第十四章 ：深谈·“你修的无情道”

聿欣又“怕黑”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玄烬正坐在床沿翻一本旧宗卷，夜灯在案角烧着。她没说话，走到床内侧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玄烬把宗卷合上放在案上，熄了灯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安静了很久。聿欣先开口了：“你修无情道的时候，想过自己会破吗？”

他侧过头来看她，夜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暗交替：“想过。三万年里想过很多次。但我以为不会有人让我破。”

她看着他：“那你看见我第一眼，怎么就动了？”

玄烬想了想：“那天你坐在白骨堆上编蝴蝶，你没穿鞋。月光照在你脚踝上，你也不觉得冷。我当时想——她怎么不穿鞋。后来又想——她不穿鞋，那我以后替她穿。”

聿欣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玄烬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你也知道众修士的终点便是踏进混沌神殿诛杀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玄烬伸手扣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腕骨内侧最薄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我动了。动了一下心跳，然后就动不了了。”

聿欣低头看着那只扣在她腕上的手：“你既已修了三万年无情道，动情便一切都毁了，你到底图什么？”

玄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让她掌心朝上，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纹路。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掌纹清晰而浅，像一条还没走过很多路的河。他缓缓开了口：“聿欣……我后悔了。”

聿欣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哦？后悔什么？”

“你说我会后悔，我的确后悔了，聿欣。我爱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识海深处天道暴怒。一道天雷毫无预兆地劈下来，穿过静室的屋顶，砸在他肩膀上。雷光炸开，他身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肩伤被炸出一片焦黑，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床沿上。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血还在往外渗，他没有抬手去按，也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就那样偏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重新看着聿欣。

天道在识海中暴怒嘶鸣：「玄烬！！你再说一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把嘴角的血擦了，指尖沾着暗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聿欣。

“你看见了。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再说一次就再劈一次。你看着它劈。”他看着她，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我会向你证明。”

聿欣看着他目光从他肩上的伤移到他脸上。

他还在笑，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夜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的血痕被灯影拉成一道细长的暗线。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落在他嘴角那道血痕旁边，混沌之力覆上去，替他封了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她按在他嘴角的手指，混沌之力在她指尖泛着极淡的金色，像一条正在愈合的河。

他笑了一下：“你说‘知道’——是知道我爱你，还是知道我后悔？”

她说：“都知道了。”

他握住她那只手，让她掌心贴在他心口：“那你再听一遍。”他说：“我爱你。再说一万遍也值。”识海里的天道这一次没有劈。它在等。玄烬也察觉到了。他弯了一下嘴角：“它在等你回答。”

聿欣看着他，收回手，没有抽回去。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夜灯的光在她眼睫下方落了一层极淡的暖影。她说：“你不用再说一万遍。你证明一次就够了。”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低头在她掌心里落了一个吻，然后抬头看着她：“我等不及。我就要每天都证明。”

天道在识海中又一次凝聚雷光，他没有抬头看天。他看着她的眼睛。“让它劈。劈完了我还说。”

她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识海深处，那道聚集的雷光瞬间消散，识海那个声音也消失了。她打着哈欠翻了翻身：“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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