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同床·“我冷”

夜里……

聿欣又抱着枕头出现在静室门口。白衣外面裹着玄色外袍，袖子长出一大截，卷了三折，指节捏着枕头边缘。她站在门框里，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那件外袍的肩线滑到她手肘的位置。玄烬靠在案边翻宗卷，听见脚步声没抬头：“门没关。”

她走进来，路过案边的时候伸手把他翻到的那页书按住了。他抬眼，她说：“你在看什么？”

“清微宫灵田账目。”

“你看得进去？”

“你进来之前看得进去。”她松手，把枕头放在他枕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玄烬合上宗卷，熄灯，躺下来。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铺了一层极薄的银白。安静了很久，她先开口：“玄烬我手冷。”

玄烬偏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那只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捏了捏她的指节：“你撒谎。”

她没挣：“我手冷的时候就会撒谎。”

他说：“那你现在撒了个谎，因为你不冷了。”

她：“那你松开。”

他没松。他把她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碰它。”

聿欣低头看着他按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我碰它干什么？”

“你不是冷吗？它热。”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摊开了，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她说：“你心跳很快。”

“……知道。”

“你在紧张什么？”

“你在摸我。”他的声音比她说话的时候低了半度。

“我没摸，我只是放了。”

“放和摸有什么区别。”

“放是搁着不动，摸是动。”她又动了。她的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蹭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像一片叶子的边缘划过水面。她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他说

“我没笑。”

“你嘴角弯了。”

“你看错了。”聿欣把手抽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看得这么细，怎么不去清微宫门口给人看相。”

他靠过来，下巴搁在她发顶：“我只给你看。”

“欣儿，你转过来。”

她翻过来面朝他，鼻尖几乎蹭到他锁骨。他覆过身直接撑在了她上方，低下头吻住了她。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识海深处天道暴怒——「玄烬！！你真是疯了！你快些住嘴！住嘴！！！」天雷毫无预兆地劈下来，砸在他后背上，闷响震碎了窗纸，雷光从他肩胛处炸开，血珠溅在床沿上。他没有停。

他伸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没有抬头，继续吻。第二道天雷劈下来，砸在他肩膀，他全身一震，嘴角渗出血。他依然没停。聿欣睁开眼，混沌之力在她眼底翻涌——血瞳开了。

她抬眼。一息。天道在玄烬识海中彻底闭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天雷的余韵在他后背上熄灭。她收回目光，混沌血瞳褪成寻常墨色。她看着他嘴角的血，伸手替他擦掉：“它吵到你亲我了。”

玄烬低头看着她，嘴角的血被她擦出一道淡痕，他在笑：“它让我住嘴。”

聿欣把他往下拉：“那你住了吗？”他低头又吻住她。他的嘴唇带着血的味道。她尝到了，混沌之力在她舌尖上绕了一圈，像在替他舔掉那层铁锈味。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紧，她攥着他衣襟的指节泛白。

许久……她偏过头来回应他，她松开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抬起手勾住了他的后颈。唇齿之间的温度比她想象的烫，混沌之力的余温顺着他舌尖的方向蔓延，像一条正在被点燃的引线。他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她没有躲，像在标记领地。吻了多久她没数。他松开她的时候，她额头抵着他额头，呼吸有一点乱。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说：“刚刚。”

她看着他：“第一次？”

他：“嗯。”

她：“那你不赖。”

他弯了一下嘴角：“你也不赖。”

她伸手把他往下拉：“再来一次。”

他又吻了她，这一次比第一次更久。她扣在他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混沌之力在她指腹上亮了一瞬。她松开他，抵着他额头，嘴唇停在他唇角的位置，没再亲下去。

她说：“行了，再亲，你的心跳快要碎了。”

他笑了一声，凑过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碎了也要亲你。”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乱得像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路。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它最近不会再烦你。”

玄烬看着她。她说完之后，重新闭上眼：“睡吧”

他把她往自己方向带了带，弯了一下嘴角：“它被你掐了，不敢再来了。”

她说：“它太吵了。”

他碰了一下她眉心：“你刚才开血瞳的时候——很好看。”

她没睁眼：“你没看我，怎么看见的？”

“我感觉到你开血瞳了。你的混沌之力在我嘴里停了一下，你连亲我的时候都在控场。”

聿欣没有回答。她把手搭在他颈侧，指腹贴着他的脉搏：“你睡不睡？不睡我就松手了。”

他握住她那只手：“睡。”

她没松手。他在黑暗里闭着眼，嘴角还弯着。月光从破损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在他怀里睡着了。他醒着，低头看着她的脸——她呼吸很轻，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耳边停了一下。然后他凑过去，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很轻。

“欣儿，你刚才掐天道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对自己说，“我以为你会把我一起掐了。”她没有醒。她的呼吸还是匀的。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把脸埋进她发顶，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声音含混地说了两个字：“……别乱动。”

他没再动。两个人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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