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崖下口

黑风崖底的盆地被陡峭山壁环在当中，谷底怪石嶙峋，黝黑的岩缝里渗着冷湿的水汽，地脉灵气顺着岩层往上涌，空气中的二氧化硫含量较其他地方较为浓厚。花勒住马大聪，目光扫过四周岩壁与幽深洞口，指尖在腿上轻轻叩着，飞速推演地形利弊。

“四面环山，南侧有一条窄道，玄岩兽守在洞内，占尽地利。”她收回目光，快速排布，“你骑马在洞口游走引它出来，我躲在西边的岩壁上射杀它。灵兽皮糙肉厚，别想正面硬拼徒耗力气，听到了没有？”

雷端坐马上，目光穿过洞口的幽暗，隐约瞥见深处盘踞的庞然兽影。看着那头灵兽有些渺小便觉得花的想法有些小题大做，他握了握长枪，摇头道：“花你看那只是一头小妖兽，我认为没有必要大费干戈。它缩在洞里不肯出来，我冲进去逼它现身就是。”

不等花阻拦，他已一拍马颈：“驾！”

马大聪嘶鸣一声，四蹄蹬地，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洞口。洞内风声骤起，玄岩兽本就警惕着外来气息，察觉有人闯来，顿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刚要起身，雷天海已借着马势冲到近前。

“【雷火灸·穿】！”他暴喝一声。赤红的火焰裹着幽蓝雷光顺着枪杆攀援而上，整杆长枪瞬间化作一道雷火长刺，借着冲锋之势，狠狠扎进玄岩兽胸腹的鳞片缝隙里。“嗷——！”

玄岩兽吃痛，剧痛之下凶性大发。它猛地甩动粗壮的脖颈，头颅一偏便撞在马大聪上。巨力将整个人与马甩得腾空而起，径直飞出洞口，朝着坚硬的岩壁摔去。

“雷！”

花脸色一变，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在空中稳稳接住他的腰。两人借势落地，接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她低头急问：“有没有事？撞到哪里没有？”

“没事。”雷喘了口气，眉头紧锁，“这家伙的力气比我预想的大。”

话音未落，马大聪从洞里狂奔而出，身后紧跟着追出来的玄岩兽。灵兽肩高十余尺，浑身覆着灰色的钢甲，头部是虎头鹿角，一双铜铃大眼泛着凶光，前肩的伤口淌着死血，更添暴戾。

“好机会！”

花当机立断，翻身跃到雷身后坐定，双掌牢牢贴在他后背。温热的灵力顺着掌心渡过去，同时低声喝道：“老马，绕着盆地，遛它！”

“咦！”马大聪应了声，撒开四蹄沿着盆地边缘狂奔起来。

花闭上眼，催动吸收术。雷体内无尽的灵气顺着脊背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经脉里灵气鼓荡，越来越醇厚。她周身泛起淡淡的莹白光晕，周围气体的温度升高并且充满了水蒸汽，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玄岩兽本追着马匹狂奔，跑了几圈便察觉到异样——女子身上的灵气浓郁得像一座移动的灵脉，比地脉的灵气还要诱人百倍。它当即红了眼，嘶吼一声调转方向，舍弃马匹，径直朝着花飞扑而来，腥风扑面。

“它过来了！”

雷低喝一声，抬手向前一推。淡青色的灵盾瞬间在两人身前撑开，可玄岩兽含怒一击何等霸道，巨掌拍在盾面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灵盾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余势震得雷胸口一闷，喉咙起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猛地睁开眼。她左手仍贴在雷后背吸纳灵气，右掌向前一按，低喝一声：“【灵盾·坚硬化】！”

浮现的灵盾骤然增厚数倍，玄岩兽的巨掌重重拍在上面，盾面裂纹飞速蔓延，却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就是这一刹那的耽搁，花玫已蓄足全力。她抬手对准玄岩兽胸口，周身灵气尽数涌向指尖，刺眼的白光在掌心汇聚成束。

“【灵能聚势·线道】！”

一道半径足足四十五厘米的炽白光柱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贯穿了玄岩兽的胸口。光柱余势不衰，轰在后方山壁上，炸得碎石纷飞，岩壁上出现一个焦黑的深洞。

玄岩兽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胸口的焦洞还冒着白烟。它晃了晃，随即“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扬起老高，再没了声息。

“呼……结束了？”花松了口气，灵力消耗过度让她微微喘息，“或许吧。”

雷也放下心来，看着兽尸：“幸亏结束了，花你还好……”

话未说完，地上“死去”的玄岩兽突然猛地抽搐起来。它竟凭着最后一口气暴起反扑，头颅狠狠撞向两人，张开的巨口里獠牙森寒，带着同归于尽的凶戾。

雷瞳孔骤缩，一时间竟来不及反应。

“哼！”

花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她足尖一点雷天海的膝盖，身形如箭般射出，竟径直冲进了玄岩兽张开的巨口之中。雷天海惊得心脏骤停，刚要动身，就听见兽尸体内传来沉闷的爆裂声。

玄岩兽的身躯猛地一僵，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片刻后，花玫从兽口处翻身跃出，衣摆上沾了些许黑血，气息却依旧平稳。她拍了拍手，淡淡道：“去了灵核，这下你就死透了。”

雷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又惊又叹：“你也太冒险了，万一……”

“那你呢？刚刚的举动……”花打断他，擦了擦指尖的血渍，“算了，等回去了在找你算账。现在，进洞采药。”

两人一马走进幽深洞穴，洞内比外面更潮湿，地脉灵气也愈发浓郁。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洞底的天然石台上，孤零零长着一株莹白色的奇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金纹路，根深扎在灵石矿脉之中，周遭萦绕着淡淡的白雾，正是三百年一开的凝脉生骨花。

“就是它了。”雷声音微颤，三年的期盼近在眼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花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盒与灵铲。她顺着根茎周围慢慢挖掘，连带着整块灵土一起铲起，完好无损地将整株花放进玉盒，再用符纸封好盒盖。整个过程一丝不苟，连半片花瓣都没碰伤。

“好了。”她盖上玉盒，递给雷，“连根带土都完好，回去炼药正好。”

雷接过温凉的玉盒，指尖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盒子，又抬眼看向花，郑重道：“花，谢谢你……哈哈，又欠了你一份嗯情。”

“又是恩情。”花很不爽，往洞外走，“你也想想以后的事情好吗？”

雷:“以后的事……是生活吗？”

花:“木瓜脑袋，等你什么时候清楚了就会明白的。”

雷:“噢…”

三人出了洞穴，夕阳正从山壁间斜照下来，给盆地镀上一层暖金。花抬头望了望西侧的山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马大聪载着两人，顺着窄道缓缓离开盆地。玉盒里的奇花散发着淡淡的灵气，透过盒身温温地传出来。雷天海低头摩挲着盒面，眼里满是憧憬；花玫坐在他身后，望着越来越远的洞口，指尖却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火铳。

她有种感觉，这一路回去，恐怕不会太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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