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四十二章 沙漠之夜

夜之女王浑身都僵了一瞬。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刻。在安第斯山脉的崖底之后，在某些独自醒来的夜里，她也曾梦见过这个男人靠近。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撒哈拉里，在满天繁星的注视下，她的第一反应，竟和寻常女子没什么两样。

她想推开他，可双手被扣得极稳。他的掌心烫得惊人，贴着她的腕，像把两簇火直接按进了皮肤里。那股热力沿着她的手臂一路烧上来，把她的力气一点点抽空。她偏开头，想躲开他的唇。凌烽没追，只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他的呼吸很重，像刚从一场极远的跋涉里停下来。

“凌烽，你放开。”她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

“不放。”他说，语气像在战场上下了道绝不肯收回的命令。

她闭了闭眼。风从远处沙丘后面绕过来，吹动两人的发。沙很凉，他的身体却像一堵烧热的墙。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而有力，像在敲某种古老的鼓。

“你这个人……”她低声说，似恼似叹，“总在要打仗之前，做这种事吗？”

“不。”凌烽抬起头，俯视她。月光从侧面照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极亮，像两粒被锻到极处的铁，“只有和你。”

夜之女王没再说话。她望着他，像要从那双眼底找出半分玩笑，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她忽然有些想哭。这个在黑暗世界里被无数人称为女王的女人，在这一刻，竟被一个男人一句话，弄得整颗心都软下来。

“你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凌烽说。

“我背负的东西很多。暗夜城堡，女王军，还有我父母的血仇。我不能像别的女人那样，守着一个家，等你回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不需要你守着。”凌烽说，“你只管做你的女王。等仗打完了，我去暗夜城堡找你。你如果不赶我，我就多住几天。”

夜之女王听着，忽然极轻地笑出来。那笑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点极珍贵的、从她坚硬外壳下渗出的温柔。

“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她说。

凌烽没再说话。他低下头，重新找到她的唇。这一次，她没有躲。她闭着眼，慢慢地、像试探一样回应他。吻不深，却极长，仿佛要把这些年彼此之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从唇齿间渡过去。

沙丘上起了风，星星在风里微微晃动。远处，营地的火光已看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像被整个世界遗忘，又像整个世界都为这一刻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夜之女王把脸靠在他胸口，说：“答应我，别死。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回去。”

“答应你。”凌烽环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等这一切了结，我带你去江海。老爷子那儿有棵桂花树，一到秋天，香得整条巷子都闻得见。”

“好。”她说。

那晚，他们相拥在星空下，再没提战场，也没提毁灭者。满月高高地悬着，大而清冷。他们都知道，再过不久，天一亮，他们就要起身，朝那片极北的冰雪走去。可那又怎样呢？只要这一刻，两个人都还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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