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五十八章 王落

毁灭者倒下后，密林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风从林外灌进来，吹动断枝残叶，沙沙地响。月光从被他们打穿的树顶漏下，照着满地狼藉，也照着他。他仰面倒在血泥里，胸口塌得极深，嘴里还在往外涌着黑血，银白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像两盏正在熄灭的灯。

凌烽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有血从他身上滴下来。他的脚步极重，像已经耗尽了所有，却仍不肯倒。走到毁灭者跟前，他低头，看着那张曾经写满毁灭与欲望的脸。那脸上现在只剩一种极深的、不肯承认的空白。

“你输了。”凌烽说。

毁灭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漏出来的声音。他像想笑，又像想说什么。可血从喉咙里翻涌上来，把一切都冲散了。他的手指动了动，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门……门已经……”他含糊地说。

“没有门。”凌烽打断他，“只有你，和你的死。”

毁灭者的眼珠缓慢地转过来，盯着凌烽。那眼里有恨，有不解，也有最后一丁点像火的东西。可那火终于灭了。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长的出气声，像最后一丝灵魂从身体里抽离。

凌烽站着，没有动。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夜之女王。她身上也带着伤，左臂用撕下的衣布草草扎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汗与血。她走到他身边，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的毁灭者。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凌烽说。

他抬起手，月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那只手能打穿天品宗师的护体，能撕开整片黑夜，此刻却在极轻极轻地抖。那是力竭，也是某种终于到了尽头的松弛。夜之女王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手。她的手也冷，也抖。两人就这样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中央，站着。

外面的喊杀声也渐渐弱了。毁灭者一死，那股支撑敌军的无形气焰就像被抽掉了脊梁。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有人还在拼，有人开始逃。海狼和世尊带人从两翼绞杀，把最后那点抵抗一点点碾碎。黑甲兵如黑潮般卷过战场，把残余的基因战士分割、围死、清剿。

穆恩和罗尔德蒙浑身浴血地冲回密林边，远远看见凌烽和夜之女王站着，又看见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两人都停住了。穆恩张了张嘴，最后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把手里卷刃的刀往地上一插。

“赢了。”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罗尔德蒙没说话，只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看着那轮越来越大的月亮，胸膛剧烈起伏。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巨汉，此刻眼眶红得吓人。

越来越多的战士朝这边聚来。海狼、世尊、摩根、韩锋、王军、小刀、小武、石头、比恩、尤朵拉……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脸上都写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倦意。可看见凌烽站在那儿，看见毁灭者倒在那儿，所有人都像卸下了什么。

凌烽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些一路跟他杀过来的人。他有许多话想说。可最后，他只低低说了一句：

“走，带兄弟们回家。”

月光铺满战场，像一场迟来太久的雪。它落在每一个还站着的人身上，也落在那些再也无法站起的人身上，安静，辽阔，像在为这片被血浸透的山脉，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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