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六十六章 胜战之殇

世尊者一步步走近，黑甲上全是刀痕与血渍，每走一步，都像从战场深处拔出一根钉子。他身后，黑甲兵列队而行，虽有不少人带伤，可那股森然凝实的杀气仍像黑潮般跟着他涌来。走到凌烽面前，他停下，目光先扫过地上毁灭者的尸体，又落到萧云龙脸上。

“你杀了他。”世尊者说，语气很平，像在确认一件早该发生的事。

“他死了。”凌烽说。

“好。”世尊者只说了一个字。

海狼也到了。他站在几步外，没急着说话。他手下的人正从西边收拢回来，伤员和俘虏被分批押着。他看了凌烽一眼，又看了看夜之女王，最后把目光投向远处仍冒着烟的战场。天光已经大亮，整座山都像被血洗过一遍，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灰白。

“先清点人数。”海狼说，“我们的人在那边搭了临时点。重伤的先送下去。我让直升机开始转运。不能再拖了。”

穆恩点头，带了几个还能走动的兄弟朝南边去。小刀、小武去清点魔军。韩锋和王军则带着龙炎去检查各处战场，把己方伤员和遗体分开。比恩虽断了一臂，仍坚持着带黄金战士在尸体堆里找自己人。洛樱和老莫已经在临时点忙得脚不沾地，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倒。

凌烽没有去休息。他让夜之女王先去处理伤口，可夜之女王只是摇头，站在他旁边，像根定在那儿的桩。皇甫若澜过来，把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披在凌烽身上。他没拒绝，只低声道：“曼陀罗怎么样？”

“伤得不轻，但洛樱说命能保住。”皇甫若澜说。

“尤朵拉呢？”

“也伤了。不过不致命。比恩的胳膊……保不住了。”

凌烽闭了闭眼。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石子，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他早就知道，这样的仗没有不流血的。可真当血从自己人身上流出来，那些数字就变成了一张张会痛的脸。

“凌老大，摩根……”小刀走过来，声音低下去，“兄弟们把他抬到东边那棵老树下了。用咱们的军旗裹着。”

“我去看看。”凌烽说。

老树已经被炮火削去半边，可还活着，枝叶在风里轻轻抖。摩根躺在一张拼起的担架上，身上盖着一面染血的军旗。他的脸被擦净了，伤口也简单处理过，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凌烽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着，像两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在等风把硝烟吹散。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磨出来：“他说，想看着毁灭者死。现在他看见了。可以安心走了。”

海狼走过来，拍了拍凌烽的肩：“他走得痛快。比很多人强。”

凌烽点头。他站起身，看见世尊者正朝矿口方向望。他也看过去。那矿口还在，黑漆漆的，像这座山的一只眼睛，沉默地睁着。他想起毁灭者临死前的话，想起摩根倒下前没说完的口型，想起那个“门”。

“我得下去看看。”他说。

“现在？”海狼皱眉，“你的伤……”

“死不了。”凌烽说，“如果下面还有东西，不弄清楚，这一仗就不算完。”

“我跟你下去。”世尊者说。

海狼和穆恩也上前。夜之女王更不必说。萧云龙没有拒绝。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刚经历浩劫的战场，然后朝矿口走去。风从矿道里吹出来，阴冷，带着一股铁锈和旧血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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