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七十七章 宗师之巅

皇甫绝杀身形再动时，台上已无人能看清他的影子。

不是快，是重。他的重，是把每一寸空气都压成实质的重。那件灰布旧袍鼓荡如帆，脚下青石寸寸龟裂，整座武道场都跟着他的步子微微震颤。围观众人只觉心口发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胸口。修为浅些的年轻弟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皇道御龙拳，九转腾龙！”

皇甫绝杀沉喝，声如老龙长吟。他右拳推出，拳锋之上，九道气劲如龙，绞成一股，破空而来。那已不是寻常宗师的拳，而是一整条由气劲凝成的龙，张牙舞爪，要把凌烽整个人吞下去。

凌烽没有避。

他长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又猛地塌下去。浑身那些尚未长好的旧疤像被从内部点燃，隐隐发红。他的眼更冷了，像极北冰原上一颗钉进风里的星。

“八荒我为尊！”

他一步跨出，八重力道尽数涌入右臂。拳势起处，一股睥睨天下的魔威轰然炸开。他的拳头与皇甫绝杀九道气劲凝成的“龙”撞在一起，像两座山在夜雾中互撞。气浪掀翻了场边的旗子和矮凳，几个皇甫家弟子被逼得踉跄跌倒。烟尘中，只有两人仍站着。

凌烽退了四步。皇甫绝杀退了三步。

“就这点程度？”皇甫绝杀冷笑，可他的笑里已没有先前的笃定。他分明感觉到，凌烽的拳力比上一击更沉，更稳，像把浑身的伤都变成了烧进拳里的炭。

“再来。”凌烽说。

他抢攻。魔王霸杀拳如狂潮般倾泻，一式接一式，毫无间歇。他不再与皇甫绝杀斗巧，而是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一拳一拳往前砸。皇甫绝杀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不断后退。他心中惊怒交加，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不为别的，只因对方根本不怕死。

“绝杀掌·断魂！”

皇甫绝杀终于把压箱底的杀招放了出来。掌风陡变，阴寒刺骨，像有无数鬼手从四面八方向凌烽抓来。凌烽身上立时多了几道血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肩，几乎见骨。可他不退，反而向前一撞，用身体把皇甫绝杀的掌势撞开一个口子，右拳如枪，直捣中宫。

“砰！”

这一拳打在皇甫绝杀心口偏右。老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他眼中凶光大盛，反手一掌拍在凌烽右肋。凌烽被拍得横飞出去，在台面上连滚两圈，单膝撑地，口中喷出一口血。

“凌烽！”

“凌老大！”

台下惊呼四起。皇甫若澜几乎要冲上台，被天元子一把拦住：“别去！他还能打。”

果然，凌烽慢慢站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却让皇甫绝杀没来由地心头一沉。

“你这一掌，比毁灭者差远了。”凌烽说。

皇甫绝杀瞳孔骤缩。毁灭者。他闭关多年，并未亲历阿特拉斯山脉那一战，可这名字他听过。黑暗世界至强之人。凌烽竟拿他与毁灭者比，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眼前这个男人，曾和比他还强的人生死相搏，而且活了下来。

凌烽一步步朝皇甫绝杀走去。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慢。可皇甫绝杀发现，自己竟无法锁定他的破绽。他整个人像和那满身血、满身伤融在一起，变成了一柄正在逼近的刀。

“我这一拳，叫黑暗之光。”凌烽说，“你没见过。今晚之后，你也没机会再见。”

他出拳了。没有风，没有声。天地像暗了一刹，接着，一点极亮极冷的拳芒，从那片黑里刺出来。皇甫绝杀想挡，可那拳芒太快，快得像是从他自己的影子里钻出来。他的掌才推到一半，那拳已经打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皇甫绝杀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线，重重砸在演武场最中央。他挣扎着想起身，可血像从全身每个毛孔里往外涌。他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的年轻人，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那里只有冷漠，像在看着一个时代在他拳下，缓缓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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