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死人开口

尸体压在藤根下面。

方脸弟子蹲下去，用刀把旁边的断藤拨开。

那人半张脸沾满黑泥，嘴唇发紫，胸口破了个洞。外门青衣已经被血藤的汁液腐得发黑，腰间令牌却还在。

“是赵远。”

方脸弟子脸色难看。

“他不是前天就接任务进谷了吗？”

旁边那个矮瘦弟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发颤。

“赵师兄？他……他不是去后山送丹药吗？”

“送个屁的丹药。”

方脸弟子伸手扯下尸体腰间令牌。

令牌上的名字已经暗了。

【赵远。】

【外门弟子。】

【任务：黑风谷巡查。】

李玄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赵远的令牌上显示的是巡查。

可矮瘦弟子说，赵远接的是送丹药的差事。

两边对不上。

苏清月走过去，蹲在尸体另一边。

她没有碰尸体，只用剑鞘挑开赵远胸前的衣服。

胸口血洞不大。

比风痕剑的剑尖还小。

可洞口很深，直接穿进心脉位置。

“不是妖藤杀的。”

苏清月开口。

方脸弟子脸色一沉。

“飞针？”

“嗯。”

苏清月用剑鞘指了指伤口。

“妖藤的刺会留下倒钩，伤口不会这么平。飞针先穿心，他死后才被扔进藤群。”

韩山河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赵远那张已经僵掉的脸，胃里有点翻。

“谁杀的？”

没人说话。

黑风谷里本来就危险。

但危险和有人故意杀人，是两回事。

李玄走近一些。

尸体的味道很冲，混着腐草和血腥气。

他压下喉咙里的不适，开了寿元瞳。

赵远头顶的寿元纹已经断了。

原本该是金色的纹路，现在只剩一截截发灰的残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李玄盯住胸口位置。

眼睛很快疼起来。

【寿纹断绝。】

【死时：一日半前。】

【心脉贯穿。】

【飞针伤。】

【死后拖入藤群。】

死了一天半。

那时候他们还没接黑风谷任务。

说明许岳的人，不是临时起意。

黑风谷早就被布置好了。

李玄视线往下移。

赵远腰间的储物袋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东西不多，几瓶普通疗伤药，几块碎灵，还有一张沾血的纸。

他没急着去拿。

“他身上有东西。”

苏清月先看见了。

她用剑尖把那张纸挑出来，摊在一块干净石头上。

是一张任务调令。

纸上写着几行字。

【外门弟子赵远，即刻前往黑风谷，协助清除谷内异藤。】

下面盖着任务堂的红印。

方脸弟子看完，脸色有点发白。

“异藤？”

矮瘦弟子骂道：“任务堂到底什么意思？血煞妖藤都出来了，还让人进来送死？”

李玄盯着那枚红印。

印记和任务堂平时用的差不多。

可右下角有一小块歪了。

像是有人拿旧印硬盖上去的。

“这不是正式调令。”

他说。

方脸弟子猛地看向他。

“你又看出来了？”

李玄指着纸角。

“任务堂的调令，边角有编号。这张没有。”

这事是他刚进任务堂时看过的。

那胖管事给人登记，桌上摆着几张空白任务单。每张右下角都有一串细小的黑字，领了任务要按手印。

赵远这张没有。

上面的字也有点虚。

不是用灵墨写的，像普通墨汁加了点灵气糊弄人。

苏清月拿起纸，手指捻了捻。

“是伪造的。”

方脸弟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假传任务，把赵远骗进谷，然后杀了他？”

“看起来是。”

李玄说。

“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矮瘦弟子声音发尖。

“杀人夺宝呗。黑风谷这种地方，死了谁知道。”

“闭嘴。”

方脸弟子喝了一声。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刚才还只是妖藤。

现在多了一具被人用飞针杀掉的尸体。

谁都不知道，杀赵远的人还在不在谷里。

更不知道，对方下一个会盯上谁。

“回去。”

一个拿短斧的弟子忽然说。

他是方脸弟子那边的人，炼体七层，进谷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任务不做了。阵盘就算坏了，咱们也得回去试试。”

“对，回去。”

矮瘦弟子连忙附和。

“苏师姐，你修为高，阵盘说不定能打开。”

韩山河没说话。

他看向李玄。

李玄也想回去。

任务功、灵石、药材，跟命比都不算什么。

可谷口阵盘刚才那副样子，他心里没底。

苏清月把伪造调令收进储物袋。

“先回谷口。”

方脸弟子松了口气。

“我叫冯启。这几位都是跟我一起接清障任务的。”

他指了指身边三人。

“既然都碰上了，出去前一起走，别落单。”

李玄看了冯启一眼。

冯启练气一层，在这几人里修为最高，又是清障任务的带队人。

他说一起走，听着没问题。

可李玄总觉得哪里不对。

从赵远尸体被翻出来后，冯启一直在催着回去。

太急了。

像是不想让他们继续在这里待。

当然，也可能是真怕了。

李玄没看出更多东西，只能先跟着。

六个人往回走。

路还是原来的路。

湿泥，灌木，断掉的藤蔓。

走了没多久，方脸弟子忽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韩山河问。

冯启指着前面。

“路不对。”

李玄抬头。

前方雾气比刚才浓很多。

他们进谷时走过的那条小路，现在被一片横倒的枯木堵住了。枯木上缠着暗红色藤丝，地上还有不少新鲜脚印。

脚印杂乱。

像有很多人从这里跑过。

“绕一下。”

苏清月说。

冯启却没动。

“谷口就在前面。”

他走到一棵树前，扒开垂下来的藤蔓。

树后露出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大衍仙宗的云纹。

这不是他们进来时的石碑。

但也是谷口阵法的一处副阵眼。

“这里能看见阵盘。”

冯启道。

李玄心里一动，快步过去。

石碑后面果然有一条窄路。

走到尽头，能看见谷口那两根残柱。

阵盘还嵌在中间。

只是和刚才不同。

阵盘周围的雾更厚了，像一堵墙，堵得严严实实。

韩山河跑过去，伸手去碰。

“别碰。”

苏清月开口。

可还是晚了一点。

韩山河手刚按上去，阵盘里忽然窜出一股反震力。

砰！

他整个人被弹回来，摔进泥里。

“咳……”

韩山河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李玄赶紧过去扶他。

“伤着没有？”

“没……没事。”

韩山河喘着气，脸有点白。

苏清月走到阵盘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她脸色冷下来。

“里面有锁阵钉。”

“什么？”

冯启皱眉。

苏清月用剑尖挑开阵盘边缘一层泥。

泥下面，露出半截黑色铁钉。

铁钉不过两指长，钉身刻着几道弯曲纹路，一头钉进阵盘灵石槽里。

原本流动的灵力，全被那根钉子锁死了。

李玄开了寿元瞳。

黑钉上浮出暗淡字迹。

【锁阵钉。】

【余效：五日。】

五日。

他心里一沉。

刚才他看到阵盘闭合三日，原来只是外层残余灵气散尽的时间。

等三日一过，阵盘会彻底死掉。

根本不是重新开启。

许岳的人做得够绝。

五天。

他们的任务期限也是五天。

五天后，就算活着采完药，阵盘还锁着。

“谁他娘干的？”

拿短斧的弟子骂了出来。

“这不是要把咱们困死在里面吗？”

矮瘦弟子脸都绿了。

“拔掉不行吗？”

苏清月摇头。

“锁阵钉和阵盘连着。强拔会炸，阵盘彻底毁掉。”

“那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

冯启盯着锁阵钉，脸色也难看。

可李玄注意到，他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从看到赵远尸体开始，就没露出来过。

李玄心里一跳。

他正要开寿元瞳看一眼，冯启忽然转过身。

“既然退不出去，只能往谷里找别的路。”

“谷里还有路？”

韩山河从地上爬起来。

冯启看着他，语气有点不耐烦。

“黑风谷又不是死地，深处有废弃药圃，可能有旧路通往西坡。”

李玄眉头皱得更紧。

残图上也写着废弃药圃。

冯启怎么会知道？

“你去过？”

李玄问。

冯启看了他一眼。

“听老弟子说过。”

“谁说的？”

“问那么多干什么？”

冯启脸色沉下来。

“你要是怕，留在这儿等死。”

气氛一下僵住。

苏清月握住剑柄。

“废弃药圃在哪？”

冯启眼神闪了闪。

“谷底。”

韩山河脸色更白了。

谷底。

他原本被安排的，就是谷底清障。

现在绕了一圈，还是要往谷底走。

李玄手指慢慢捏紧风痕剑。

不对。

太不对了。

冯启像是早就知道谷底有路，也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被困在这里。

他刚想开口，冯启身后的短斧弟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冯师兄，带他们走谷底，真的行？”

“闭嘴。”

冯启冷冷看了他一眼。

短斧弟子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

冯启袖子里的左手猛地甩出。

一道寒光贴着地面飞来。

速度快得吓人。

目标不是李玄。

是刚爬起来、还没站稳的韩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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