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书中青冥

书库深处传来一声吸气。

很慢。

像有人在水底憋了很多年，终于把一口气吐出来。

李玄抬头看向最里面那排书架。

架上的纸册一起翻动。

没有风。

纸页自己往后翻，翻得很快，最后停在一本灰白册子上。

册子从书架上飘下来，落到地面。

啪。

封面上的灰尘散开，露出三个小字。

青冥录。

石勇握紧断刃。

“又是青冥真人？”

苏清月站到李玄身边。

“别靠太近。”

李玄没有动。

青冥录摊开，纸上的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那些字脱离纸面，浮在半空，慢慢聚成一个人影。

人影穿着青色长袍，头发披散，脸看着有些苍老。

和石壁上被刮掉的画像很像。

“后来者。”人影开口，“你已经修成藏寿法。”

李玄没答。

他闭上眼，听了一下。

石室里有石勇粗重的呼吸，有苏清月压着寒毒的细响，还有门外周烬撞击石门留下的震动。

唯独那道人影，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连寿纹都没有。

李玄睁眼。

寿元瞳里，人影身上是一片空白。

不是真正的残魂。

只是被书库阵法养出来的一段记忆。

“你不是青冥真人。”李玄说。

人影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自然是。”

“你没有寿元。”

“神魂离体，自然无寿。”

“那你也没有心跳。”

“骨身已死，何来心跳？”

李玄摇了摇头。

“你只是记忆。”

人影没有立刻反驳。

纸页上的青光轻轻闪着，像一盏灯在暗处抖。

石勇没听懂。

“记忆还能说话？”

“阵法喂的。”李玄说。

“用什么喂？”

李玄看向地上的寿纹。

“寿元。”

这两个字落下，书库里突然安静了。

人影抬起手。

“你比前面那些人聪明。”

“前面有人进来过？”

“很多。”

“都死了？”

人影笑了一下。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死了。”

人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李玄怀里的万寿残卷。

“你只有残篇。”

“把残篇交给我，我可以补全《万寿经》。”

石勇皱眉。

“补全之后能干什么？”

人影看着他。

“活得更久。”

“能活多久？”

“百年，千年，甚至更多。”

石勇眼神一下变了。

赵魁断了手，何九的同门还躺在门外。所有人进秘境，为的不就是机缘。

千年寿元，没人能不动心。

人影抬手，书库深处一排排纸册自行飞起。

纸页在半空拼成一条长路，路尽头有一团淡金色光。

那光很温和。

照到身上，连胸口的青色寿线都松了。

“吸收这些寿光。”人影说，“你的五行杂灵根会立刻平衡，炼气四层不过一念之间。”

李玄没有往前。

寿元瞳扫过那团金光。

【书库寿光。】

【来源：活人寿元。】

【外层消耗：十年。】

【吸收者：寿纹转为阵基。】

金光看着干净，里面却缠着无数细线。

每一根线，都连着书库外那些尸体。

还有门外的周烬。

甚至连他自己胸口的寿线，都被那团光牵着。

吸收之后，修为或许真会涨。

可寿元会被钉进书库。

身体也会变成阵的一部分。

“怎么了？”人影问。

“你说吸收之后能到炼气四层。”

“对。”

“要付出什么？”

“借你一点寿元。”

“借多少？”

“十年。”

人影说得很轻松。

“只要十年，就能换来炼气四层。”

石勇吞了口唾沫。

十年寿元换炼气四层，听着不亏。

苏清月却握紧了剑柄。

“别信。”

“为什么？”人影看向她。

“你不是青冥真人。”

“你没有证据。”

“李玄看得见。”

人影重新看向李玄。

“你若不吸收，等外面的门破开，他们会杀了你。”

门外的撞击声又响起来。

砰！

周烬在外面喊：“李玄，再不开门，别怪我强闯！”

人影继续道：“你现在没有退路。吸收寿光，至少还有机会活。”

李玄盯着那团金光。

确实诱人。

炼气四层。

实力提高之后，周烬、血影傀儡、许岳那边的追杀，都能多一点应对办法。

而且他已经少了一月寿元。

再少十年，也不是现在就死。

可这光来自活人的寿元。

吸进去之后，他会变成什么？

和门外那些空壳一样？

“你当年也是这么骗别人的吗？”李玄问。

人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没有骗。”

“你说自己用万寿经续神魂。”

“我确实如此。”

“可万寿经不是让活人点灯，也不是拿别人寿元喂阵。”

李玄抬起风痕剑，剑尖指向那团金光。

“你说自己把寿元炼成秘境，是为了封住外力。那为什么还要吸活人的命？”

人影没有回答。

石勇看了看李玄，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金光，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

“这东西在骗我们？”

“不是青冥真人。”苏清月说。

人影的袖袍开始发抖。

“你们知道什么？”

李玄盯着它。

“你只是他留下的一段记忆，却被人改过。有人把你变成了守阵的东西，让你一直骗后来者进来。”

“闭嘴。”

“书库里的寿光在喂你。”

“闭嘴！”

人影突然抬手。

整座书库的纸页同时掀起，尖锐的纸边像刀一样飞来。

李玄拉着苏清月往旁边滚。

石勇抬刀挡住几张纸，手背立刻被割开。

“它急了！”石勇喊。

李玄没有还击，继续看着人影。

“青冥真人为什么把司命古印封在主殿？”

“为了长生。”

“不是。”

“就是为了长生！”

人影的声音变得尖利。

它身上的青袍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下面不是骨头，也不是魂光。

是一只暗红色的眼睛。

眼睛嵌在它胸口，瞳孔细长，正慢慢转向李玄。

李玄的寿元瞳一阵刺痛。

那只眼睛上浮着一圈血色寿纹。

和许岳身后的黑影一样。

和蚀寿道人残魂一样。

人影盯着李玄，脸上的苍老褪去，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交出司命碎片。”

“或者，把你的寿元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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