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门外之人

黑缝只剩一线，许岳的脸贴在外面，嘴唇动个不停。

“往左，那里有出口。”

声音钻进耳朵，带着一点回声，像从很远的井底传来。

李玄没有回头。他盯着脚下的灰白痕迹，脚边石屑正一点点变成粉末。身后的黑缝已经细得快看不见，周烬的传讯符在发烫，里面的骨灰不断往下掉。

“别听他。”苏清月低声说。

“我知道。”

李玄嘴上这么答，心里却在算。寿尽路只有一条，可许岳能把神念投进来，说明外面还有东西在给他撑着。

那东西会是什么？

他按住胸口的古印，眼窝像被火烧了一下。寿元瞳勉强睁开一瞬。

视野里，黑缝外的许岳只是一团淡青色影子，寿纹没有尽头，往后拖出一根血黑长线。黑线穿过宗门入口，穿过外面的山岭，最后连到一团更大的血影上。

血影看不清脸。

但那股气息，李玄认得。

蚀寿道人。

他立刻闭上眼，胸口猛地一闷，险些吐血。

“怎么了？”石勇扶住他。

“没事，走。”

“你脸都白了。”

“再问就把你丢这儿。”

石勇咕哝一声，真没再问。

前方的灰白痕迹突然分成两股。一股往下，一股斜向右边。右边的路尽头浮着一扇青光门，门框还完整，门后隐约能看见草木和天光。

周烬停了一下：“那边像出口。”

许岳的声音立刻传来。

“青光门是真的。李玄，把古印贴上去，我可以让你们安全出去。”

李玄摸着古印，手心全是汗。

“你能进来吗？”他问。

“我只差一扇门。”

“那你先等着。”

许岳沉默了片刻，声音缓下来：“你我没有深仇。把古印交给我，你可以活。”

“我不信。”

“那你就留在里面等死。”

李玄盯着青光门，听寿在耳边轻轻敲动。门后没有风，没有脚步，也没有活物的呼吸。

太安静。

“走右边。”李玄说。

苏清月抬眼：“你确定？”

“听他的。”

石勇皱眉：“你真信他？”

“先走再说。”

队伍朝青光门靠近。每走一步，身上的灵力都在变薄。周烬背着伤员，肩膀上的血已经凝成硬块，脚步一深一浅。

青光门越来越近，门上的光落在脸上，暖得不正常。

李玄停在门前三丈处。

地面有一圈很淡的青纹，像水波，又像一张张嘴。寿元瞳没有完全睁开，他只能看见几道模糊的灰线，从青光门底下伸出来，贴着众人的鞋面爬。

“都别动。”他说。

石勇差点撞上来，硬生生收脚，宽刀在地上拖出一声刺响。

周烬低头：“有东西？”

“门在吃寿元。”

“看不见。”

“你当然看不见。”

李玄把古印拿出来，放在掌心翻了一面。印面上那条司命古纹转向自己，边角的血痕慢慢渗出。

许岳在外面催促：“快点。再晚，黑缝就没了。”

李玄忽然笑了一下。

“许岳。”

“说。”

“你想要古印，是不是？”

“我要的是你们活着。”

“那你接好了。”

李玄抬手，把古印朝青光门按去。

古印没有碰门。

他手腕一翻，印面朝下，硬生生砸在地面那圈青纹上。

青光门猛地一颤。

门后的光变成了灰色。地面的青纹像被踩断的蛇，齐齐抬头，朝黑缝方向窜去。

黑缝外传来一声闷哼。

许岳的脸剧烈扭曲，嘴角溢出血线。

“你敢骗我！”

“是你先骗的。”

李玄咬住牙，手掌压着古印不放。古印发出震动，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门下那些灰线缠住他的脚踝，寿元像被细针抽走，体内仅剩的几道亮纹又暗了下去。

苏清月一剑斩出，银色剑意贴着地面扫过，灰线立刻断了几根。

“撑不住就松手。”她说。

“还差一点。”

石勇看着青光门：“怎么帮？”

“砍门框。”

“砍哪个？”

“右边第三块石头，别砍错。”

石勇抡起宽刀，照着李玄说的位置狠狠劈下。

刀刃落下，青光门没有碎，反而发出一声尖响。石勇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再来！”

石勇咬着牙又是一刀。

第三刀落下，门框裂出一道缝。青光门里的光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地上那圈吞寿青纹同时炸开，化成一片灰雾。

李玄手里的古印突然变沉。

他听到黑缝外有人倒地。

“许岳！”周烬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只有许岳压抑的喘息，从那条黑线上传回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玄擦了擦嘴角的血：“一个杂役。”

话音刚落，黑线深处传来笑声。

先是一声。

很轻。

然后越笑越响，像有人在骨头缝里磨牙。

苏清月脸色变了：“这不是许岳的声音。”

李玄也听出来了。

那笑声带着腐烂的气息，和先前在青冥之心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蚀寿道人。

黑缝外，许岳的脸被一只血色手掌从后面按住。血影贴着他的神念，慢慢探出半张脸。

“有意思。”蚀寿道人说，“你居然学会反转司命印了。”

李玄握紧古印，指骨泛白。

“你不是被钉在心脏里了吗？”

“钉住的是一段旧身，不是我。”

许岳忽然咳出一口血，整张脸开始模糊。他伸手想抓住黑缝边缘，却被里面窜出的青纹缠住，手臂上的寿纹大片脱落。

“救我！”他终于喊出声，“蚀寿道人，救我！”

血影没有理他。

那笑声又响了一次。

“李玄，别急着走。你打开的这扇门，才是真正的入口。”

青光门后，灰暗的地面缓缓裂开。

裂缝里面没有出口，只有一只睁开的血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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