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下城三人组

阶梯还在往下陷。

黑水从最下面一层层漫上来，已经没过了第三阶。

粮仓里的人往后退，谁也不敢靠近。

魏沉舟握着断刀，看了李玄一眼。

“你们下去？”

“我和秦越、叶青禾下去。”

“下面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才要看。”

魏沉舟皱眉。

“石勇留下。”

石勇当场瞪眼。

“凭什么？”

“东墙要人。”

“我跟你守。”

“你刚才那一刀把肩伤扯开了。”

“死不了。”

李玄指着粮仓门外。

“黑潮还在爬墙。你和魏副将守住北、东两边，别让它们碰到粮仓。”

石勇张口要骂，看到魏沉舟已经点头，只能把话咽回去。

“要是一个时辰后你们不出来呢？”

“自己做决定。”

“什么决定？”

“撤，或者留下。”

石勇盯着他。

“你倒是说得轻巧。”

李玄没答。

他把城主印塞进腰间，风痕剑握在手里，先踩上第一阶。

阶梯湿滑，脚底像踩在一层油上。

秦越跟在他后面，抱着修补过的阵盘。

叶青禾最后下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粮仓。

“别把人都挤在生门上。”

魏沉舟摆手。

“知道。”

三人下到第十阶，粮仓里的声音就听不清了。

黑水在脚边流。

阶梯两侧的墙面有刻痕，密密麻麻，都是名字。

李玄用寿元瞳扫了一眼。

周铁山，三十八年。

这个名字后面没有数字，只有一条已经发黑的线。

再往下。

赵有根，十六年。

罗梅，七年。

陈青，三个月。

有些名字刻得很深，有些只刻了一半。

叶青禾伸手摸了摸。

“这是账？”

“像。”

秦越借着火符看墙。

“这里至少刻了几千人。”

李玄继续往下走。

名字越来越多。

有大衍仙宗的弟子，也有城里的凡人。有人名字后面刻着日期，有人后面只有一个黑点。

忽然，他在右边墙上看到了三个字。

玄鹤长老。

李玄脚步停住。

名字下面有一段很细的寿纹，数字已经归零，纹路却没有断。

“玄鹤长老也在这里。”

秦越凑过来。

“不是早就坐化了吗？”

“嗯。”

李玄伸手按在名字上。

墙里面传来一点轻微的震动。

玄鹤长老的名字旁边，又浮出一行很小的字。

已收：一百二十七年。

秦越脸色变了。

“他被收过寿？”

“不是一次。”

李玄看着那道灰纹。

“这里记的是他被拿走的。”

叶青禾忽然指向下方。

“还有一个。”

苏清月师兄的名字刻在墙角。

字被人划过几刀，只剩下半边。

下面写着。

已收：七十一年。

叶青禾咬紧牙。

“他不是死在秘境里的吗？”

“死之前，寿元已经被拿走了。”

李玄看着那些名字。

很多人死了。

可名字后的寿纹还连着阶梯，像一条条细线，往城底延伸。

如果只是记录死者，没必要还留着线。

他蹲下来，把火符靠近墙面。

其中一个名字后面刻着几格空白。

第一格写着寿元。

第二格写着境界。

第三格写着传承。

后面全是空的。

秦越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死者名单。”

“你才看出来？”

“我以为是账。”

李玄用剑尖划开旁边的灰泥。

下面露出一整排小格。

姓名。

寿元。

境界。

所属。

适配。

最后一栏没有刻字，只留着一片空白。

“他们在等人。”李玄说。

叶青禾问：“等谁？”

李玄没答。

他顺着墙上的黑线往下看。

那些名字不管死没死，最后都汇到阶梯尽头。黑线经过每一格，像有人要把名字填进更大的账本。

玄鹤长老、苏清月师兄，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先被刻在这里。

不是因为死了。

是因为有人要留下位置。

“这里还有空格。”

秦越指着墙角。

那里刻着几个还没写完的名字。

墨迹是新的，像刚刻上去没多久。

李玄低头看。

第一个字是李。

后面被黑泥盖住了。

他伸手去擦。

黑泥突然往里缩，露出半个玄字。

李玄手指停住。

“你的名字？”叶青禾问。

“还没写完。”

“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擦。

阶梯下方传来一阵水声。

咕噜。

像有人在黑水里翻身。

三人同时抬头。

前面的墙壁忽然亮了一下，所有名字后面的寿纹一起跳动。

李玄眼前闪过许多数字。

有的几百年，有的只剩几天。

它们不再往下掉，而是沿着黑线朝阶梯尽头流。

“黑河在收账。”秦越喃喃。

“先别说这个。”

李玄继续往下。

阶梯一共三百二十七阶。

走到两百阶时，黑水已经没过小腿。

叶青禾脚下打滑，李玄伸手扶住她。

“没事？”

“脚被什么碰了一下。”

她抬脚看去，水面下浮着一只苍白的手。

手腕上刻着名字。

林三娘。

寿元只剩十一天。

叶青禾抬剑把手挑开。

那只手没有动，黑水却顺着剑身往上爬。

“别碰。”李玄说。

他抓住叶青禾的剑柄，往下一压。

黑水退回去。

阶梯尽头已经能看见一层灰光。

那里像有一间很大的石室。

秦越往前一步，忽然停住。

“有人。”

李玄也听见了。

不是黑河的呼吸。

是人的声音。

很轻，带着回声。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秦越脸色一变，阵盘立刻抬起。

叶青禾按住剑柄。

李玄站在两人前面。

“谁？”

那声音从阶梯尽头传来。

“李玄，别装了。”

声音有点沙。

许岳。

李玄握紧风痕剑。

“你早就下来了？”

“比你们早。”

“阵源在哪？”

许岳笑了一声。

“再往前走。”

黑水从最后几阶台阶上漫过去，灰光里露出一双站着的脚。

“我已经在黑河阵源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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