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伪善三叔，前世傲骨

惊魂未定的黄福，此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方才被黄苟一语道破心底所有龌龊心思，那种被人一眼看穿、无所遁形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头到脚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纵使他打心底千万次鄙夷、嘲讽黄苟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可尊卑有别、主仆有别，是黄府刻入骨髓的规矩。

黄苟再废、再孱弱、再被全府之人耻笑，也是黄家名正言顺的嫡系三少爷，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他黄福，不过是寄人篱下、命如蝼蚁的底层下人。

下人在豪门世家眼中，性命轻如草芥，荣辱全系主子一念之间。

若是方才黄苟当真动了怒火，执意追究他心底的不敬与私下的鄙夷，只需轻飘飘一句话，他轻则杖责驱逐、逐出黄府，断了生计；重则活活打死、无人问津。

一念及此，黄福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喘一口，眼底所有的轻蔑与倨傲彻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惶恐。他死死收敛所有杂念，不敢再有半分诋毁，只敢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万万不能再得罪这位看似废物、却透着诡异的三少爷。

就在后院气氛凝滞、气氛压抑至极之时，一道温和慈蔼、带着几分温润笑意的声音，从院门外悠悠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苟儿？我的好苟儿，在不在院里？”

声音宽厚柔和，听着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与疼爱，让人如沐春风。

黄福闻声浑身一松，如同劫后余生一般，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抬头望去，口中低声惊呼：“是三老爷！是三房的三老爷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儒雅的身影缓步踏入后院之中。

来人正是黄家三爷，黄苟的三叔——黄震地。

今日的黄震地一身锦缎华服，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儒雅，眉眼间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长辈的从容气度。他眉眼弯弯，自带一副慈和宽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疼爱晚辈、重情重义、心胸宽厚的忠厚长辈。

他快步走到竹椅旁的黄苟身前，目光落在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黄苟身上，眼底精准地堆砌起浓郁的心疼与溺爱，那副真切恳切的模样，毫无半分破绽，足以骗过府中所有人。

谁也看不出，这副温情脉脉的长辈皮囊之下，藏着一颗狭隘偏执、嫉恨丛生、精于算计的阴私之心。

黄震地居高临下看着慵懒斜倚在竹椅上的黄苟，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微不至的关怀：“苟儿，三叔闲来无事，特意过来看看你。近日天气转凉，你身子孱弱，可还安好？有没有按时吃药休养？”

不等黄苟回应，黄震地便主动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制小锦盒，轻轻打开。

盒中躺着一株通体翠绿、灵气萦绕的药草，叶脉清晰，清香淡雅，刚一露面，便有淡淡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后院。

“你看，三叔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的身子。”黄震地语气真挚，眉眼间满是自得与疼惜，“这是我托遍城中所有药铺、耗费不少人情财力，才寻来的五年份凝神草。此药性温滋补，最是温润养身，专门调理你这种常年体弱、气血亏虚的孱弱体质。”

他将锦盒往前递了递，语气愈发诚恳，句句都在彰显自己的苦心：“三叔知道，你天生经脉淤堵闭塞，终生难以修行武道，这辈子看似断了武道前路。但世事无绝对，武道一途，药石养身、日久疏通，未必就全无希望。”

“只要持之以恒，常年用灵药温养体魄、滋养经络，日积月累，未必不能一点点化开堵塞的经脉。”

“你别急，也别灰心。你父亲不在，大伯早逝，你们二房无人撑腰，三叔便是你最亲的长辈。往后这件事，便由我陪着你一起上心，我遍寻天下灵药，年年为你搜集滋养经脉的药草。说不定假以时日，日积月累之下，便能彻底疏通你的经脉，让你摆脱废物桎梏，重获修行之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若是寻常少年，定然会被这份“无微不至”的叔侄情谊打动，对黄震地感恩戴德，全然不会察觉其中半分虚伪。

一旁立着的黄福早已看呆了，双眼死死盯着锦盒中的凝神草，满脸震惊与艳羡，忍不住低声惊叹：“五年份的凝神草？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滋补灵药！寻常修士都难求一株，三老爷竟然特意为三少爷寻来，当真是疼爱至极！”

在黄福眼中，这就是长辈最纯粹的关怀，只觉得黄震地仁慈宽厚，对落魄的二房遗孤太过偏爱。

可竹椅上的黄苟，眼底自始至终一片清明，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只剩满心的冷嗤与通透。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三叔了。

黄震地一生最耿耿于怀的，便是膝下无儿，只有三个女儿，始终被黄家旁人暗地里诟病子嗣单薄、传承无望。

也正因如此，他极度嫉恨人丁兴旺的大房与二房。昔日大伯威震北境、权倾一方，父亲风华绝代、名动九州，二房风光无限，他只能暗藏嫉妒、隐忍不发。如今大房衰败、二房凋零，只剩他三房一枝独秀，他表面温情和善，实则巴不得二房彻底覆灭，再无翻身可能。

今日这般殷勤到访，又是送灵药、又是温言宽慰，跑来这片无人问津的偏僻后院，绝不可能是真心疼爱自己这个落魄废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黄苟心中暗自思忖，静静看着黄震地演戏，不动声色，静待他的下文。

黄震地见黄苟沉默不语，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关怀打动，心中暗自得意，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宠溺的模样，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为难，看似万般纠结地开口。

“苟儿，三叔今日过来，除了给你送凝神草调理身子，还有一件棘手之事，必须要跟你细说一番。”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为难，一副左右为难、极力想要护着黄苟的模样：“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恰好够上家族试炼场比试的年纪门槛。咱们黄家三年一届的试炼比试，是家族选拔后辈、分配核心资源的重中之重。”

“只是近些年来，你们二房日渐凋零，无人参赛，连续几届都空占着一个嫡系参赛名额，从不参与比试。如今家族旁系、外系各房早就心生不满，私底下流言蜚语不断。”

“那些人说话尖酸刻薄，句句诛心，背地里嘲讽你们二房废物当道，占着嫡系名分、占着家族资源，却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浪费家族名额与机缘。这些不堪入耳的闲话，尽数传到了族老与爷爷耳中。”

“这些日子，三叔一直在极力为你遮掩、为二房辩解，硬生生帮你挡下了所有非议，替二房稳住了局面。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全族上下异议滔天，我纵然有心护你，也是独木难支、力不从心啊。”

说到此处，黄震地故意停顿片刻，脸上露出极致无奈的神色，语气沉重地继续道：“族老们近日合议，定下规矩——若是此次试炼比试，二房依旧无人参赛、空占名额，往后家族配发给二房的所有修炼资源、药材补贴、俸禄供给，尽数减半克扣，甚至逐步取缔！”

他刻意卖惨示弱，将自己塑造成全心全意为二房奔波、竭尽全力庇护晚辈的长辈，将所有刻薄规矩、无情打压，尽数推给家族规矩与族老决议。

话音未落，一直静静聆听的黄苟，已然提前洞悉了他心中所有算计，淡淡开口，一语戳破他未说完的话。

“三叔，我懂你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我若弃权不参加试炼，往后二房赖以续命的资源，便要被层层克扣，对吧？”

黄震地心中骤然一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这番铺垫层层递进、说辞委婉虚伪，原本打算慢慢拿捏、卖尽人情，让黄苟欠自己天大的人情，可没想到这个终日躺平、看似愚钝懦弱的废侄，竟然心思通透至此，一眼就看穿了所有利弊，直接堵死了他后续所有卖惨邀功的话术。

短暂惊愕过后，黄震地迅速收敛心绪，再度换上无奈叹息的模样，摇着头故作痛心：“苟儿，你能看透其中利弊，三叔甚是欣慰。可这终究是全族长老的合议决议，规矩已定，三叔纵然有心偏袒，也是爱莫能助啊。”

他刻意抬高语调，眼底满是惋惜，继续施展自己的语言艺术，煽情卖惨，博取共情：

“想当年，你大伯镇守北境，横扫妖兽、百战百胜，为大夏立下赫赫战功，为黄家挣尽无上荣光。那个时候，别说克扣二房资源，整个家族无人敢对咱们黄家嫡系多说一句闲话，人人敬畏、处处优待！”

“可时光飞逝，转眼十年光阴，大伯陨落、你父亲失踪，二房无人支撑、日渐落魄。短短十年，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尽显。昔日敬畏之人，如今尽数落井下石，一众族老纷纷向爷爷施压，执意要削减二房资源，当真令人寒心啊！”

这番话，字字追忆往昔荣光，句句控诉世态炎凉，看似在为二房鸣不平，实则句句暗示二房如今落魄不堪、早已不配享有嫡系资源，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美伪装出一个无力回天、满心惋惜的护短长辈。

一旁的黄福彻底慌了神，脸色瞬间惨白，再也顾不得尊卑拘谨，急忙开口急声劝谏：“三老爷！这万万不可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二房的处境，心中焦急万分：“二房如今就剩二少奶奶和三少爷两人相依为命！少奶奶积郁成疾、缠绵病榻，日日需要名贵汤药吊命；三少爷体弱多病、经脉堵塞，常年药石不离身！二房本就资源稀薄、入不敷出，全靠着家族微薄补贴勉强续命！”

“若是资源再被克扣、甚至断绝，少奶奶无药调理、三少爷无药养身，二房就彻底完了！二房一旦覆灭，我这个依附二房的下人，下场也会凄惨无比！”

黄福虽然势利浅薄、打心底鄙夷黄苟，可他拎得清轻重、懂得知利弊。

他可以看不起主子，但不能没有主子。

二房是他唯一的依仗，二房覆灭，他在黄家再无立足之地，多年积攒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哪怕黄苟是废物，也是他赖以生存的靠山，这一点他看得无比透彻。

黄震地见目的已然达到，看着惶恐不安的黄福、沉默淡然的黄苟，心中算计落定，面上适时露出一副于心不忍、慷慨仗义的模样，语气诚恳至极：

“罢了罢了，都是自家人，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二房绝境覆灭？”

“苟儿你放心，三叔心善，念着你大伯与你父亲昔日情分，绝不会看着你们母子走投无路。家族要克扣你的资源，三叔拦不住，但往后，我三房每月从自家私库中，抽调一部分药材与俸禄，悄悄补贴给你们二房，保你们母子药石无忧、安稳度日！”

这番话大义凛然、温情至极，俨然一副雪中送炭、倾力帮扶晚辈的长辈姿态，若是旁人听了，必然对他感恩戴德、铭记一生。

可就在黄震地自以为拿捏全局、等着黄苟感恩涕零之际，一道清冷坚定、带着无尽傲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响彻整个后院。

“不必了。”

黄苟缓缓从竹椅上起身，原本慵懒散漫的身姿骤然挺直。

常年慵懒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眸中再无半分懦弱颓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凌驾众生、睥睨世俗的淡漠与自信。

那是独属于诸天修仙大能的傲骨，是历经万古沧桑、踏遍星河苍穹的绝对底气。

前世的他，纵横修仙界数万载，斩天骄、踏宗门、逆天道、破桎梏，见过九天仙神，踏过九幽黄泉，执掌过通天大道，俯瞰过芸芸众生。

此方武道世界，所谓的炼体、聚气、宗师，所谓的家族试炼、同辈比拼，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嬉闹、蝼蚁争斗，渺小得可笑。

前世他是睥睨诸天的顶级天骄，纵横万古无敌手，今生纵使肉身残缺、无灵根、不能修仙，可他数万载的战斗阅历、武道眼界、搏杀经验，依旧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从未消散。

区区凡人武道比拼，同辈稚子较量，何足惧哉？

这三个月，他只需稍稍梳理肉身，微调气息，以自己万古眼界揣摩粗浅武道，便可轻松碾压所有同辈子弟，根本无需靠三叔施舍怜悯、苟全资源！

“三叔，试炼场比试，我报名参加。”

黄苟一字一句，语气平淡却铿锵有力，周身骤然散开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场，沉稳、冷冽、自信，带着俯瞰一切的从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一旁的黄福浑身一震，瞬间手足无措，满脸错愕，只觉得此刻的三少爷，陌生得让人敬畏。

黄震地也是瞳孔微缩，心头骤惊，看着眼前气场剧变的黄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连忙收敛心绪，故作震惊担忧，假意劝阻：“苟儿，你三思而后行啊！你自幼经脉堵塞，从未修习过半分武道，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武艺根基都没有！试炼场比试凶险万分，全是同辈搏杀、拳脚较量，招招不留情面，绝非儿戏！”

“你这般孱弱身躯，上场之后若是被人重伤打残、废掉根基，三叔日后该如何向你逝去的父亲、卧病的三嫂交代？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黄震地嘴上劝阻，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他巴不得黄苟自不量力上台比试，以废物之身参加试炼，最终被众人打成重伤、当众出丑，彻底沦为整个奉灵城的笑柄，让二房最后一丝颜面彻底扫地，从此彻底沉沦，再无翻身可能。

黄苟将他眼底深处那点藏不住的阴私算计尽收眼底，心中只剩漠然嗤笑。

这点拙劣的虚伪算计，在他万古心境面前，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他心中笃定无比：前世我纵横诸天，逆伐天道，何等凶险战场未曾经历？区区凡人家族试炼，同辈蝼蚁之争，即便我肉身孱弱，仅凭神魂阅历与搏杀经验，也足以稳压全场，绝无半分落败献丑的可能。

见黄苟神色坚定、毫无退意，黄震地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欣慰动容、感慨万千的模样，长长叹息一声，语气真诚又“体恤”：

“好！好一个有志气的孩子！不愧是我二哥的骨肉，骨子里终究是带着傲骨的！”

“既然你心意已决，三叔便不再劝阻。记住，无论你在试炼场上输赢如何、表现好坏，哪怕全员嘲讽、一无所获，三叔永远站在你这边。往后二房的资源损耗，我三房一力承担，暗中补贴，保你无忧！”

说到此处，黄震地刻意郑重叮嘱，语气带着看似殷切的告诫，实则暗藏冷眼旁观的看戏心态：

“只是苟儿你一定要谨记，试炼场中无情无义、只论强弱，再也无人像三叔这般护你、容你、偏袒你。上场之后，万事小心，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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