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重用宋濂，广开民智

集庆。

郭天叙负手而立，站在集庆南门城楼之上，江风猎猎，拂动他满身甲胄，也拂动城头新竖的赤色大旗。

他俯瞰这座雄踞大江的千古名城——城垣巍峨，街巷纵横，屋宇鳞次栉比，秦淮河穿城而过，远处长江浩荡东流，山川形胜，虎踞龙盘，实为江南第一雄镇。

他与诸将谋臣立于城楼，久久凝望江天。

李善长拱手进言道：“少帅，集庆乃东吴、东晋、南朝故都，龙蟠虎踞之地，王气所钟。”

“少帅既得此城，不若改号金陵，以彰定鼎江南、再造山河之志。”

郭天叙抚须颔首，这李善长倒是会揣摩上意。

“好，那便改集庆为金陵！”

消息传出，百姓奔走相告，新主定江南的声威，一日之间传遍周遭郡县，沿江而下的舟楫，无不仰望金陵城头那面崭新的赤旗。

金陵初定，百废待兴，头等大事便是安顿流离百姓、平复土地积弊。

江南土地兼并之烈，冠绝天下。

世家大族盘踞百年，膏腴之田尽入豪强之手，佃户耕种所得，大半交租，终年劳苦，却不得温饱，怨气深藏于野。

郭天叙深知，若不平此积弊，纵得金陵，亦难久安。

江南士族之中，以王家为首。

族中现任家主王钟，坐拥良田数万亩，威压一郡；族老王庆老成持重，在族中一言九鼎；而此前献城立功的后辈王曌，更是少年英杰，在诸士族之间奔走游说，颇有人望。

三人深知元廷大势已去，郭天叙手握重兵，又有安民之心，若强项负隅，无异以卵击石，唯恐招来灭族之祸。

一番族内夜议，反复权衡利害之后，王家牵头，联合其余江南各大士族，主动清核名下广袤田产。

各家只保留足以供养本家老小的薄田，其余连片的良田、圩田、桑地，尽数造册交出，交由元帅府统一调度。

府衙官吏随即逐乡逐村丈量土地，登记丁口，将收回的田地，按丁分给流离失所的流民与无地佃户。

昔日被豪强兼并的沃土，如今一垄一垄分入农人手中；往日低声下气的佃户，一朝成了自有田地的耕户，人人叩谢再造之恩。

消息如涟漪般扩散。淮河两岸、沿江各处饱受战乱与苛政之苦的流民，听闻金陵分田安民，扶老携幼，络绎不绝奔赴江南垦荒。

城外的田野之间，渐渐重现耕牛遍地、人欢马叫的春耕生机。

有老农跪在自家新分的地头，捧起一抔泥土，老泪纵横：“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人心，自此尽归郭天叙。

“分田均地解决温饱，然治天下者，必先教化百姓。”

“青田先生，咱们也该给这些世家大族点好处！”

郭天叙投桃报李，并未苛待那些愿意交出田产、主动归附的士族。

特地命宋濂，主持金陵文教大业。

允许江南士族举荐族中子弟，入文教府衙，在宋濂帐下参赞事务、整理典籍、修订教材。

宋濂亲自主持，将经史子集逐一校勘，又依金陵新政法度，酌定一部通俗易懂的蒙学读本，专供日后乡塾启蒙之用。

宋濂名动天下，门生故旧遍于士林。

能追随其左右研习学问，于无数读书人而言，已是毕生难得的荣耀。

纵使初期并无丰厚俸禄，仍有大批士族子弟与寒门书生争相前来效力。

一时之间，文教府衙之中，谈经论道、校勘典籍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书香与江风交织，弥漫整座金陵。

郭天叙却另有深意，他私下召见宋濂，殷殷嘱托，请其细细甄别人才。

专挑那些见识通达、不固守旧元纲常、不愚忠北廷的年轻士子，单独设馆培养。

凡经甄别入选者，不唯重其文采，更重其胸襟识见与心性，务必是能体察民情、愿为苍生所用之人。

待学有所成，便分派到乡野之间，开设乡塾，教寻常百姓识字断文。

不求一朝速成，意在缓缓开启民智，打破世家垄断典籍学问的千年旧局，为日后治理江南、广开民智埋下长久根基。

宋濂深明此意，欣然领命，亲自选定第一批可造之材，悉心栽培，又设选拔之法，日后逐年增补，使文教之兴不致中辍。

军政之外，郭天叙又下令广开言路。

元帅府门外特设建言木匣，无论元朝旧官吏、江南世家子弟，抑或市井平民、贩夫走卒、渔户佃农，但凡有安民、兴农、治军、治水的良策，皆可投书进言，甚至可亲自登门，面陈利弊。

凡所言有理，不论出身贵贱，必有褒奖录用。

政令一出，江南士林震动，四方文士纷纷渡江投奔。

夏煜、孙炎、杨宪三人脱颖而出，才思干练，各有所长；不久之后，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四先生也应召而至，才名冠绝东南。

一众谋士汇聚金陵，与李善长一道，合组谋议幕府，日夜参详，修订军制、律法、赋税条令。

删繁就简，革除元廷苛政，一套适合江南的新政法度，在反复推敲中渐渐成型。

金陵城内，市井安定，田野垦辟，学堂初兴，军政法度有条不紊，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

郭天叙每日巡阅城防、检视乡塾，与诸谋士商讨经略江南的长远大计，心中已然谋划进取镇江、毗陵，拓展疆土。

就在新政铺展、万事向好之际，一封来自定远的急信，飞马送入元帅府。

郭天叙于案前拆阅简牍，目光一凝，眉头微蹙，缓缓抬首。

“定远传来急报——”

他沉声，将消息告知帐下众人：“朱元璋与陈野先内讧，战火已起！”

帐中诸谋士闻言，一时俱静。李善长上前一步，拱手道：“元帅，此变突如其来。定远一地，夹在我江北与张士诚之间，一旦生乱，恐牵动整个江北局势。是隐患，亦是机遇，不可轻忽。”

刘伯温捻须沉吟，缓声开口：“朱元璋本与元帅同出濠州一脉，素有才略，陈野先则反复无常。二人内讧，必有一伤。此局若处置得当，可为我金陵收拢一大助力；若处置失宜，亦恐引火烧身。”

金陵城头，赤旗猎猎。

郭天叙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江北定远的方向，久久不语。

江南新定，江北乱起，一道新的抉择，正横在他与这座新得的名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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