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强取高邮，我心无愧

帅府之内。

李善长与刘伯温的争吵，令在场众人默不作声。

郭天叙虽不言语，心中对李善长的成见又添了几分。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大婚献金佛，铺张不合军纪法度；今日帐中争论，又因一己权位而针对同僚。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只是一直不曾表露。

见二人争执不下，郭天叙终于抬手，向下虚按，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且坐。都是同僚，共事一帐，有话好说。”

李善长虽依言落座，心中怒气却难平，仍不依不饶地转头看向刘伯温，语气愈发刻薄：“青田先生，恕我直言！这军帐之内，论资历，论军功，你刘伯温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比？”

“我追随少帅多年，出生入死，这元帅府的每一寸地盘，都有我李善长的血汗。”

“你不过浙东一介儒生，投奔不过数月，便指手画脚，欲操持军国大计，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死寂。

刘伯温面色微变，却终究克制住，没有当场还击，只淡淡拱手：“善长兄所言资历军功，伯温从不否认。”

“只是这天下大势，从不以资历论高下。伯温所言，是为少帅计、义军计，非为自身计。”

郭天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他清楚，李善长这番话，已越了分寸！

一个掌管后勤的主官，若因私废公、以资历相压，便成了元帅府中暗生的隐患。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善长，你追随我多年，我心里有数。伯温所言，亦是为我金陵谋划。”

“二位各有所长，正该相辅相成。今日之争，到此为止——取张士诚之事，容我再思。”

帐中诸人闻声皆松了口气，李善长悻悻坐下，面上却仍有不服之色；刘伯温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刻薄言辞，不过过耳之风。

烛影摇红，映着舆图上那片富庶的江东之地。

郭天叙目光落于其上，久久未移。

这一局如何落子，他心中已隐隐有了主张。

帅府那场论战虽止，余波却未平息。

议事散后，众将三三两两退出厅堂，神色各异。

李善长与刘伯温当众争执，一方以资历相压，一方寸步不让，看得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尤其那句“你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比”，说得太过刻薄，堂中老兄弟面上不说，心里却各有一杆秤。

邵荣走在廊下，脚步沉沉，低声对身边常遇春道：“今日这争执，闹得不好看。李先生话说得太重了些。”

常遇春挠了挠头，粗人说话直：“李先生与咱们是老交情不假，可方才那话确实过了！”

“青田先生虽来得晚，出的主意却都是为少帅好。这般相轻，实在是不像话。”

不过半日，郭天叙便再度召集众将，于议事堂中重开军议。

这一回，他并未急着论张士诚的长短，而是先让众人落座，缓缓开口：“之前一场争执，是我虑事不周，先引得二位相争，累得诸位心中不安。今日我再说一遍，我的话所有人都听清楚。”

堂中一时肃静，郭天叙坐于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沉稳底气。

“我有意打张士诚，并非要行那吞并盟友的勾当。诸公且想想张士诚是个什么货色！”

郭天叙冷笑道：“此人早年降元，受了招安，替元廷办事；后来又叛出，自立门户，旋降旋叛，翻覆无常。这般人，哪配称之为反元义军？”

“更不必说，当年元军进剿濠州，他张士诚便出兵相助，与元廷合围我义军老根之地！那一战，濠州城外血流成河，多少义军兄弟死在那里！此等相助元军、攻我义军本阵的行径，与背叛何异？”

堂中诸将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濠州之仇，是郭家义军上下刻骨的痛，如今旧事重提，人人眼中都生出几分怒火。

郭天叙一拍案，声转激昂：“既是这般背叛义军的恶徒，我今日兴兵讨之，便是名正言顺！天下义军谁不明白这笔账？谁又会说我郭天叙是吞并盟友？”

他稍稍缓和语气，转而论及地利：“再说这高邮、平江之地。苏湖熟，天下足。那里的稻米一年两熟，河渠纵横，仓廪充盈，能养活多少人？养活多少百姓流民？我义军揭竿而起，为的便是让天下百姓有田可耕、有饭可吃。”

“如今这般膏腴之地，却握在张士诚那狡诈恶徒手中，任他盘剥，任他囤积。”

“难道要我郭天叙眼睁睁看着，任百姓挨饿，任饥民流离？”

郭天叙声音转厉，义正言辞道：“我义军就是要抢，就是要夺！夺的是百姓活命的田地——这理，天地可鉴！”

这一番话说得堂中众将热血激荡，常遇春第一个叫好！

“少帅说得痛快！这般肥田沃土，落在张士诚手里，是百姓的祸！夺他娘的！”

邵荣、冯国胜等亦纷纷拱手：“末将愿随少帅东讨张士诚，取那膏腴之地，以养百姓！”

军议既毕，众将退去。

郭天叙却开口：“老李，你且留一留，我有些话与你说。”

李善长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紧，却仍拱手应下。

待众人散尽，堂中只余二人，烛火摇曳。

郭天叙示意他近前坐下，先不提案牍，只端起茶盏，悠悠道：“老李啊，你可记得进攻定远那段日子？”

李善长一怔，随即点头：“自然记得，我也是从那时候，正式加入义军。”

郭天叙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下来：“那段日子，军中钱粮吃紧，处处掣肘。”

“是你，替我理清家务、调拨粮秣，前线的粮草从未短缺，军械也从不缺件。”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没忘过。”

“你随我多年，从濠州起兵起，历尽艰险，不曾变节。”

“金陵初定，诸般政务繁琐，你一肩担了下来，我走得稳，全赖你在后头撑着。”

李善长听罢，心头一暖，面上神色也缓了下来，拱手道：“少帅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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