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渡白河，追兵入雾

从白羽城到北境黑松驿，要先过白河。

白河不算宽，却很冷。河水从北境雪线流下，哪怕盛夏也带着刺骨寒意。商队通常白日过渡，夜里没人愿意靠近，因为河面一到子时便会起雾，雾里常有哭声。

陆玄三人赶到渡口时，天已经黑透。

渡口只剩一盏破灯，船夫披着厚棉衣坐在船头，像一截冻硬的木头。听说他们要夜渡，船夫连连摇头。

“夜里不走，给多少都不走。”

林箭掏出银子：“两倍。”

船夫不看。

“三倍。”

船夫还是摇头：“钱要有命花。白河夜雾里有东西，前几天刚吞了一队押货人，连马都没剩。”

洛无霜问：“什么东西？”

船夫脸色发白：“不知道。只听见有人在雾里喊名字，一喊一个准。被喊的人一回头，就自己走进河里。”

陆玄和洛无霜对视一眼。

勿回头。

十年前旧信里的话，又出现了。

陆玄取出青灯给的青铜令，放在船夫面前：“巡夜司办案，必须过河。你若不愿掌船，把船借我们。”

船夫看见令牌，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道：“船可以借，别怪我没提醒。雾起之后，不管听见谁叫你们，都别回头。”

三人上船。

林箭撑篙，洛无霜坐在船尾，陆玄站在船头。小船离岸时，渡口灯火迅速远去，四周只剩水声。

起初一切正常。

可行到河心，雾来了。

白雾不是从水面升起，而像有人从北岸推来一堵墙。雾气掠过船舷，灯光瞬间被吞没，连近在咫尺的林箭都只剩模糊轮廓。

“别回头。”陆玄提醒。

林箭低声道：“知道。”

下一息，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林箭。”

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一个很久不见的人，在河岸边轻轻喊他。

林箭撑篙的手猛地一顿。

洛无霜冷声：“假的。”

“我知道。”林箭咬牙。

可第二声紧接着响起。

“林箭，回家了。”

林箭额头渗出冷汗，手背青筋暴起。陆玄用黑瞳看去，发现一缕黑线正从雾里伸出，悄悄缠向林箭后颈。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借名字勾魂的术。

第四魂环亮起。

黑瞳之力。

陆玄眼中的雾层被剥开。他看见船后十丈处，有三道灰白人影踩着水面跟随。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只黑眼长在胸口。

追兵。

沈氏别院的门虽然被打碎，但无相门徒显然没有放他们安稳北上。

陆玄抬手，风刃斩向林箭后颈。

林箭吓了一跳，下一刻便听见耳边传来尖锐惨叫。缠向他的黑线被斩断，雾中喊声也戛然而止。

“后面三只。”陆玄道。

洛无霜已经起身，短刀出鞘：“水上不好打。”

“那就让它们上船。”

陆玄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沉。

一只灰白手掌扒住船舷，胸口黑眼死死盯着他。那东西没有脸，却从腹腔里发出陆玄自己的声音：“陆玄。”

听见自己名字被怪物喊出来，感觉极其别扭。

陆玄不退反进，第二魂环铁甲覆盖右臂，一拳砸下。灰白人影被砸回河里，却没有沉，反而化作水雾绕到船尾。

洛无霜刀光连闪，将两条伸来的雾臂斩碎。

林箭终于缓过来，弯弓搭箭，箭头绑着符火。他一箭射出，火光在雾里炸开，照出三道追兵的完整形体。

它们像被水泡烂的人皮，胸口黑眼一睁一合，每一次眨眼，都会有人名从雾中响起。

“洛无霜。”

洛无霜眼神一冷，竟有一瞬失神。

陆玄立刻挡到她身前，第四魂环黑光一闪。黑瞳对黑瞳，两股视线在雾中相撞。陆玄看见对方胸口眼睛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门印。

门印就是核心。

“射胸口！”

林箭三箭连发。

第一箭被雾吞掉，第二箭擦过人影肩膀，第三箭正中胸口黑眼。符火炸开，那道人影发出无声尖叫，身体融成一滩黑水。

剩下两只同时后退，似乎想逃回雾中。

陆玄哪肯放。

第三魂环梦缚影环亮起，雾中的影子被强行拖住。洛无霜踏着船舷跃起，刀光横过河面，将第二只追兵斩成两截。

最后一只忽然转身，朝北岸飞掠。

陆玄黑瞳转动，清楚看见它背后拖着一条细线，线的尽头正指向黑松驿方向。

他没有追杀，而是任由那只追兵逃走。

林箭急道：“跑了！”

“让它跑。”陆玄收回魂力，“它会带我们找到门徒。”

雾渐渐散开。

小船靠上北岸时，天边已有微光。三人踏上湿冷的河滩，身后白河重新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玄望向北方。

黑瞳视野里，那条细线仍在雪风中闪烁。

猎物以为自己是追兵。

可从现在开始，谁追谁，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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