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松驿前，雷骨引路

雷骨狼在雾林里走得很慢。

它明明受了伤，腹侧被黑线撕开的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痕迹，可每一步落下，爪尖仍有银蓝雷光闪过。那些雷光贴着枯叶游走，像细小的蛇，所过之处，雾气自动往两侧分开。

陆玄跟在它身后三丈外。

洛无霜走在他左侧，手按刀柄，视线从未离开雷骨狼的背影。林箭在后方断路，弓弦半开，箭头始终对着林间最暗处。

三人都没有说话。

雾林太安静了。白河以北的风本该呼啸，可进了这片林子，连风声都像被树皮吸走，只剩雷骨狼踏过冻土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箭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它真是在带路？我怎么觉得它像是在把咱们往窝里领？”

陆玄看着前方那条银蓝痕迹，道：“它没有骗我们。”

“你怎么知道？”

“黑瞳能看见它的魂痕。”陆玄抬手指向雷骨狼走过的地方，“它的魂痕很乱，有愤怒，有戒备，但没有诱杀的恶意。”

林箭嘴角一抽：“你现在连魂兽有没有恶意都能看出来？”

“只能看个大概。”陆玄顿了顿，“所以你弓别放下。”

林箭立刻把弓握紧：“这话听着踏实多了。”

洛无霜忽然停步。

她蹲下身，从冻土里捡起一片碎布。布料被霜水浸透，上面绣着半枚黑眼印，边缘还有烧焦的雷痕。

“门徒留下的。”

陆玄接过碎布，第四魂环黑瞳之力缓缓转动。碎布上的黑眼印在他视野里活了过来，像一只被挖出的眼睛，还在微弱眨动。

他看见了一段残影。

三名黑袍人抬着一口长箱，从雾林深处经过。箱中传来抓挠声，像有什么活物被困在里面。雷骨狼从树冠跃下，咬死了其中一人，却被另一人用黑线刺穿腹部。

随后，一个戴白骨面具的人出现。

那人没有出手，只抬头看向雷骨狼，胸口黑瞳睁开。雷骨狼痛苦倒地，黑线趁机钻入它伤口。长箱被重新抬走，方向正是黑松驿。

残影到这里断开。

陆玄睁开眼，掌心碎布已经化成黑灰。

“他们抓了东西。”

洛无霜问：“什么？”

“不清楚，但能让雷骨狼追到现在，应该和它同族有关。”

前方的雷骨狼像听懂了这句话，忽然停下，回头低吼一声。它眼里的凶光比先前更重，却不是对着陆玄，而是对着北方。

林箭轻声道：“你看，我就说它有事求咱们。”

陆玄没有反驳。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魂兽和人原本不是同路。雷骨狼愿意引路，不是因为信任他们，而是因为它自己也被逼到了绝路。

又走了一段，雾林尽头终于出现一片开阔地。

雪线到了。

灰白的雪从山坡一路铺下来，远处有一座废弃驿站孤零零地立在风中。驿站的木墙被冻得发黑，屋檐挂满冰棱，门口的旗杆断成两截，只剩半块破布在风里打转。

黑松驿。

十年前死绝的地方。

陆玄刚看见它，第四魂环便猛地一震。

在黑瞳视野里，整座驿站不是建筑，而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眼皮是雪，瞳孔是门，门缝里有无数细线向外延伸，插进冻土、枯树、尸骨，甚至插进他们脚下的路。

“停。”陆玄开口。

洛无霜和林箭同时停住。

下一息，他们面前的雪地忽然塌陷。数十根黑色骨刺从雪下暴起，若再往前一步，三人至少要被钉穿双腿。

林箭脸色微变：“好阴。”

雷骨狼低吼着跃上高石，额前短角雷光闪烁。它似乎也意识到驿站周围的陷阱比之前更多，没有贸然冲进去。

陆玄蹲下，黑瞳扫过雪地。

“路在左边。”

“左边？”林箭看过去，“那不是悬崖吗？”

“真路就是假路。”陆玄道，“他们布阵的人知道正常人会躲开悬崖，所以把活门藏在那里。”

洛无霜没有犹豫，率先向左。

三人绕过雪坡，果然看见悬崖边有一条被冰覆盖的小道。小道尽头通向黑松驿侧门，而侧门上刻着一行浅浅的字。

若见黑瞳，勿回头。

陆玄站在门前，心头微沉。

十年前那封旧信上的话，原来不是警告后来者。

它就是门徒留下的规矩。

门后忽然传来敲击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里面，用骨节轻轻叩门。

雷骨狼喉间雷声滚动，洛无霜拔刀，林箭搭箭。陆玄抬起右眼，第四魂环黑光一闪，侧门上的字迹竟一笔笔渗出黑血。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传出一个沙哑声音。

“陆玄，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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