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雪井镇外，黑白井声

去雪井镇的路，比旧驿图上更窄。

陆玄和洛无霜离开黑松驿时，没有走正道。许照给他们指了一条旧巡井路，早年是镇民冬季检查冰井用的小径。小径绕过两处雪坡，贴着低矮冰林向北偏东延伸。若无相门在正路设伏，这条路能避开第一层眼线。

但陆玄知道，闻照要是真想看他们，不会只盯正路。

守门龙环成形后，他对门脉异常的感知比以前清楚许多。刚走出十里，旧榜令背面的龙纹便轻轻一震。前方雪层下有一条极淡的黑白线，不拦人，只记经过。

陆玄停步。

洛无霜也看见了，指尖霜线落地，绕开那条线：“记录线。”

“绕过去没用。”陆玄道，“它应该不是一条，而是一片。”

黑瞳开启，雪地在他眼中变成半透明。果然，前方百步范围内埋着许多细线，彼此不相连，却覆盖了所有常规落脚点。只要他们通过，闻照就能知道他们选择了哪条路线、保持什么距离、遇线后如何处理。

这是很小的陷阱。

小到不会伤人，却能积累记录。

陆玄没有直接用雷骨炸掉。炸掉也是一种记录，说明他遇到侦测线时倾向破坏。闻照要的就是这些习惯。

“踩过去。”陆玄道。

洛无霜看向他。

“但换节奏。”

两人没有避线，也没有破线，而是故意用不稳定的步伐穿过。陆玄时快时慢，洛无霜偶尔以霜线制造第三个虚假落点。记录线亮了数次，却得到一串彼此冲突的数据。

雪雾深处，似乎有人轻轻翻了一页册子。

陆玄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雪井镇的轮廓终于出现。那是一座很小的镇子，围着一口古井建成。镇墙低矮，屋顶积雪很厚，看不见多少灯火。按理说这个时间镇里应有炊烟，可现在整座镇安静得像被冰封。

最中央的古井上方，悬着一缕黑白雾。

洛无霜皱眉：“井门已经被触动了。”

陆玄蹲在镇外高坡，用黑瞳扫过镇内。镇中确实有普通人，大约百余人，被集中在井场附近。无相门门徒不多，明面上只有六人。可井场四周布着许多黑白短桩，短桩之间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压迫门脉的气息。

“不是屠镇阵。”陆玄道。

洛无霜接话：“是逼井开门。”

雪井镇的古井门脉很小，正常情况下不足以成为无相门目标。可若他们把镇民和低阶魂师压在井场，逼井脉承受恐惧、寒气和魂力混乱，就能让井门短暂失控。失控本身不大，却足够制造一个陆玄必须处理的局。

这就是闻照的高明之处。

他不用大阵，也不用强者正面压迫。他只需要让局面处在“还没崩，但随时会崩”的状态，逼陆玄决定何时出手。

“镇外还有人。”洛无霜低声道。

陆玄点头。

他也看见了。镇北冰林里藏着一道更深的黑白气息，不是季寒舟，也不是闻照本人。那人很安静，像一枚钉子，等在他们可能救人后的退路上。

如果陆玄先入镇救人，北侧伏手会截断退路。

如果他先打伏手，井场可能立刻加压。

如果他等沈清台传来井册，镇民要多承受一段时间。

白河引信在此时亮起。

沈清台的声音压得很低：“查到了。雪井镇古井不是战斗门脉，是供水门脉。它怕三件事：血火、重雷、断水。你不要用雷骨直接打井场，否则井脉会自封，镇下冰层可能裂开。”

陆玄收回正要调动的雷骨。

闻照果然在等他用习惯破阵。

“破解方法？”陆玄问。

“井册上写，安井先安水。井场四角有旧水槽，只要让水槽重新连通，井脉会先稳住一半。”

洛无霜听见后，立刻看向镇内四角。水槽都被雪埋住，其中两处压着黑白短桩。

陆玄快速判断。

“我去东南、东北两槽。你去西南、西北。不要碰井口，先通水槽。”

洛无霜点头：“北侧伏手？”

“让他等。”

陆玄取出旧榜令，却没有开启守门龙环。第八环是底牌，也是闻照最想记录的东西。不到井门真正失控，他不能先用。

两人从高坡分开，贴着镇墙入内。

陆玄落到东南水槽旁时，井场上的一名无相门徒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这边。陆玄没有躲，风刃一闪，切开水槽上的冻雪，却不伤下面石槽。

清水声轻轻响起。

井场中央，黑白雾气停顿了一瞬。

闻照的局，开了第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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