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镇印压令，白河同声

众人向前踏出那一步时，镇榜印的黑金光猛地一沉。

它不是在攻击，却像一道无形门槛，提醒所有人：问榜堂内，不能喧哗，不能乱证，不能以人多压印。

可那些魂师没有再退。

他们站在纹路之外，隔着半步距离，看着陆玄，也看着贺闻山。

贺闻山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他可以压陆玄，可以问沈清台，也可以用总门规矩暂封旧榜令。但他不能在白河长街上，当着这么多北境魂师的面，说雪井镇、黑松驿、北锁旧脉的证词都不算数。

总门要的是名义。

名义最怕众目。

茶楼二层，闻照的笔尖悬在纸上。他没有急着写，因为局势已经从“陆玄是否交令”变成了“总门能否承认北境众证”。

这不是他最初想要的局。

但他也不急。

局越乱，能写的东西越多。

贺闻山抬手，镇榜印再次翻转。黑金光从印底垂落，化成一列列古字。那些古字不是普通文字，而是总门旧规。每一条落下，都像一根钉子钉在问榜堂边缘。

“旧榜令涉七脉安危，总门有权暂封。”

“持令者来历不明，总门有权再审。”

“第八魂环牵动门脉，总门有权查验。”

三条旧规压下，长街两侧的众人呼吸一紧。

沈清台低声道：“他要用规矩堆死我们。”

陆玄看着那些古字，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连魂力都不会调动，只能靠最笨的办法活下去。后来他一路打怪、夺环、进阶，力量越来越强，可真正让他走到这里的，从来不只是魂环。

是一次次选择。

也是一次次有人愿意站到他身边。

他握住旧榜令，没有让守门龙环去撞镇榜印。

“沈清台。”陆玄道，“总门旧规里，有没有一条，写着门乱时近者先守？”

沈清台眼中亮了一下。

“有。”

他翻开证册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张更旧的拓页。那页纸边缘已经发黄，字迹却清楚。

沈清台朗声道：“总门旧规第十七条，门脉突乱，若总门令未至，近门者先守；守门有功者，不得以出身废功。”

长街上有人低声重复：“不得以出身废功。”

贺闻山冷冷道：“第十七条只适用于临时守门，不适用于旧榜令归属。”

沈清台立刻接上：“旧规第二十九条，旧榜无主而自应者，以守门实绩定暂主。暂主可受问，不可无罪夺令。”

这一句落下，镇榜印的三条古字有一条微微晃动。

贺闻山看向沈清台：“你早有准备。”

沈清台道：“使者带镇榜印来，我总不能空手接。”

林箭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不在问榜堂内，而在长街尽头。

“黑松驿外线证，半个时辰前，有人换白河路标，欲构陆玄逃往封龙台之嫌。证物已扣。”

话音未落，一支木签从长街尽头飞来，钉在问榜堂纹路外。木签尾端挂着一块灰白小牌，牌上有闻照留下的册纹。

人群哗然。

贺闻山身后的执法魂师立刻上前，想取走木签。可镇榜印纹路挡在前方，他一时进不得，也退不得。

沈清台看向贺闻山：“问榜问的是陆玄，还是有人借问榜设局？”

茶楼二层，闻照终于笑了。

林箭这条外线，果然比前一次更难写。闻照在路标上留了册纹，本是为了等陆玄亲手去碰，让他落入毁证之嫌。结果陆玄没有碰，林箭也没有急着毁，而是把证物送到问榜堂边。

变量又多了一条。

洛无霜的霜线也在此时传来。

雪井方向，一枚冻住的黑白短桩碎片由传令魂师送入长街。传令魂师跪在纹路外，双手呈上。

“雪井镇复查，北槽下有归无前册残痕，与白河路标灰牌同源。”

同源二字一出，局面彻底变了。

总门问陆玄是否该交令。

陆玄这边却把闻照设局的证据一前一后摆了出来。

若贺闻山继续强压，就等于无视归无前册在白河问榜中的干预。总门可以霸道，却不能在镇榜印前装作看不见归无之痕。

镇榜印悬在半空，黑金光忽明忽暗。

陆玄抬头。

“贺使者，你问我交不交令。我已经答了。现在该你答。”

贺闻山沉声道：“答什么？”

“归无前册插手问榜，总门查不查？”

长街两侧，众人再次向前半步。

这半步仍没有踏入问榜堂，却让白河城门前的气势彻底变了。不是陆玄一人反问总门，而是整条白河长街都在等总门回答。

白河同声。

贺闻山看着陆玄，眼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知道，若答不查，镇榜印今日便压不住旧榜令；若答查，总门问榜的主动权就会被陆玄夺走一半。

闻照在茶楼上轻轻翻页。

他喜欢这样的局。

越是两难，越有价值。

可下一刻，他手中的灰白薄册忽然一震。

陆玄身后的守门龙环亮起第七片龙鳞。

不是攻向总门，也不是攻向闻照。

而是镇住问榜堂边缘所有混乱气息。

旧榜令在陆玄掌中发出清越回声，三条门脉纹彼此相连。白河、黑松、雪井，三处证声合成一道，撞在镇榜印的黑金光上。

镇榜印没有碎。

但它退了半寸。

半寸，足以让所有人看清一件事。

旧榜令，不愿离主。

贺闻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归无前册插手问榜，总门会查。”

陆玄看着他：“旧榜令呢？”

贺闻山的目光从旧榜令移到守门龙环，又移到长街众人身上。

“暂不封。”

长街上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半。

可陆玄没有放松。

因为茶楼二层，闻照已经站了起来。

他隔着人群，对陆玄遥遥一礼，像是在恭喜他赢下一局。

然后，他把灰白薄册翻到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着三个字。

封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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