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白河旧堂，不灭灯前

白河旧堂在白河城最深处。

那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堂院，而是一片被七处门脉共同封存的旧地。城中河水绕它三匝，河面终年不起波，像有人把一条活河按进了旧册里，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白光。陆玄一行踏上石桥时，桥下水声忽然停了。

沈清台走在最前，手中半枚闻照印压着袖口，脸色比先前更沉。

林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沈先生，这地方以前开过吗？”

“开过。”沈清台道，“但每一次开，都要死人。”

洛无霜眉心微动，霜色魂环在指间一闪即收：“现在不用说这种话。”

沈清台苦笑：“我也想说点好听的，可白河旧堂不吃好听话。这里留下的是第一主位席的底账，谁来，谁就要把自己的账也摆上去。”

陆玄没有接话。

他掌心的旧榜令比以往沉了许多。自从闻照残证说出“不灭灯”三个字后，令中那道第七纹便一直没有完全安静。它像在等，又像在催促，时不时贴着他的魂骨轻轻一震。

石桥尽头，雾中露出一座低矮黑门。

门上没有匾，只有七道空槽。每一道空槽前都钉着一枚旧铜扣，铜扣上刻着不同门脉的细纹。陆玄看过去时，七枚铜扣同时转了半圈，像七只旧眼同时睁开。

“持令待责席，入门。”

门内传出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旧木被水泡久后裂开的响动。

林箭抬手按住弓：“又是这套。”

陆玄却往前一步，旧榜令横在掌心：“我来，不代表旧榜主位，也不代表无相门总门。我只带同伴入堂问证。”

黑门沉默片刻。

第二道声音从门缝里响起：“同伴也有账。”

洛无霜冷声道：“有账就问，别在门外装神。”

门上七枚铜扣又转，白雾散开一线。陆玄看见门后不是院落，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立着密密麻麻的灯台，每座灯台上都有灯盏，却没有火。

只有最深处有一点光。

那点光极小，像被风压着的豆火，却在所有无火灯盏中显得刺眼。

沈清台低声道：“不灭灯。”

陆玄刚要迈步，袖中的旧榜令忽然一热。黑门门槛下浮出一排浅字：持令者先留一问。

“留什么问？”林箭问。

沈清台神色一变：“旧堂规矩。入不灭灯前，持令者要把心里最不能交出去的一件事，写成一问，交给旧堂。若此问被灯照破，入堂者心神会被旧账拖住。”

陆玄看着那排字，忽然笑了一下。

洛无霜看向他：“你笑什么？”

“我在想，它要的也许不是秘密。”陆玄道，“它要的是软处。”

他说完，抬指在门槛上写下四字：何为归处。

四字落下，门槛下的白纹猛然一亮。石阶两侧无火的灯盏齐齐颤动，像有无数旧人低头看他。

林箭愣住：“陆玄，你这问得太大了吧？”

“大才好。”陆玄收回手，“它若想拖住我，就得先回答我。”

黑门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不是闻照，也不是沈清台记忆里的任何一位旧主。它从不灭灯下传来，贴着石阶往上爬，带着一种久不见人的寒意。

“后来者，问归处。”

“那便入灯前，先看无归人。”

下一刻，石阶两侧第一排灯盏忽然亮起。灯火不是金色，而是灰白色。火光中浮出七道模糊背影，每一道背影都坐在一张旧席上，席下压着门脉名册。

沈清台呼吸一滞：“七处初席影。”

陆玄的旧榜令剧烈震动，第七魂环在他身后自行浮现。灰白灯火照在魂环上，竟让魂环边缘生出一圈陌生旧纹。

白河旧堂没有让路。

它在第一步，就把七脉最旧的账摆到了陆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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