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灰衣持令，台下闻龙

灰斗篷人站在坡底，没有拔刀，也没有逃。

他将发亮的龙鳞令横在胸前，像专门等陆玄来辨真假。夏砚认出那件斗篷，低声骂了一句，手已伸向腰后的短弩。林箭压住他的手：“先听他开口。”

对方似乎听见了，抬起半张被布遮住的脸。

“陆玄？”他问。

“你拿了白河旧堂的名义换马。”陆玄走下最后几级土坡，“谁叫你这么说的？”

灰斗篷人没有答，却把令牌翻了个面。令背有三处细裂，与陆玄的试令正好错开。他的令并非完整复制，而是从封龙台旧令上剥下来的一半。第八魂环在陆玄背后微震，像认出了同一段龙声。

“我叫顾闻石。”灰斗篷人说，“过去守封龙台暗河。旧令分成两半以后，我守下半，你们拿上半。昨夜台里忽然传来有人要走后门的信，我来迎，也来拦。”

林箭冷声道：“迎人需要冒称新主？”

“那句话不是我说的。”顾闻石把手中令牌向地上一拍。背坡的土里浮出几行细小足迹，有马蹄、有人的靴印，还有一种极细的纸边划痕。“有人跟着我的队伍走，到换马所时替我们先递了纸令。我发现后已追了半程，没追上。”

夏砚不信：“你们的人在所里当面答了七席的话。”

“答话的是我的人。”顾闻石道，“递纸的不是。”

这解释并不够。陆玄伸出自己的试令，和顾闻石手中的半令隔空相对。两道龙息一碰，坡底积水里浮出一扇向内开的石门。门上有封龙台的旧纹，也有一道被人新刻的黑线。

洛无霜问：“黑线何时刻上去的？”

“今晨。”顾闻石说，“我在暗河口发现它时，门还未开。”

“谁能刻？”

顾闻石沉默片刻：“只有曾拿过台下守令的人。”

归无的黑纸上有这条暗河，也有人替他沿路递纸。陆玄想起他临走那句“带着真正的旧榜来”，忽然问：“你见过归无？”

顾闻石的手指微微收紧：“见过一次。在旧榜尚有主位的时候。他来封龙台，不是为了取龙魂，是为了问一条能从台下回去的路。”

“回哪里？”

“他说不清。”顾闻石抬头看陆玄，“只说有人从别的地方来，终有一天会想回去。旧榜主位若握住那条路，就能逼那个人留下。”

陆玄心口一紧。自己来自人间的秘密，归无早已摸到边缘。他原以为归无争的是忍界的霸主之位，如今才发觉，对方还想把回去的路变成另一道锁。

第七魂环五灯同时变亮，却没有催他做决定。洛无霜站到他身侧：“回去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先看门。”

陆玄点头。

顾闻石把半令收入袖中，退开一步：“下门有两道问。一问来者是否持令，二问来者是否肯把自己留在门里。你们四个可以过第一道，过不了第二道。”

林箭冷笑：“又是留人担责的旧规矩。”

“我没有定规矩的权。”顾闻石说，“只负责告诉你们，前一队人在第二道问前失了声。活着，但叫不出彼此的名字。”

陆玄看向水中的石门。门缝里果然飘出几道无声的人影，像被薄冰封住的鱼，张口却发不出一句话。更远处有龙吟，却不是要吞人，而是在提醒他们停步。

他把旧榜令放在门前，没有向下按。

“白河旧堂第七席已答过这类问。”他说，“同行可来，离去无责。若守令只能靠留下一个人，封龙台这门便一直开错了。”

顾闻石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神色变化。他盯着旧榜令上那五点不肯合成一主的灯光，慢慢道：“你们真在旧堂说成了？”

洛无霜答：“说成了，还让岸上的人看见了。”

顾闻石没有再阻拦。他从袖中取出一截细绳，系在自己的半令上：“我能替你们领到第一问。第二问，得你们自己答。”

夏砚想跟下去，被林箭叫住：“把这里的事写给黑松。尤其那张假纸令，还有顾闻石说的失声人影。字字写清。”

夏砚不情愿，却知道传讯比多一个人在门前更要紧。他取下信筒，当场写信。陆玄看着他把“灰衣持真令，假纸另有人递”这句话写在最前，心里才放下一半。

三人跟着顾闻石踏进积水。水面并未湿靴，反而像一层薄石托住脚底。前行七步，第一道石门开了。门内没有台阶，只有一条向深处延伸的暗河。失声的人影贴在河边，身上各有一张薄纸，纸上写着陌生的名字。

林箭用箭尖挑开其中一张纸。纸背忽然露出一枚黑座的印记。

“归无的人先到了。”他说。

陆玄却摇头：“未必是他的人。他只是先替他们写好了名字。”

河深处传来第二声龙吟。陆玄腕间的试令和顾闻石的半令同时发烫，两道旧纹在水面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圆心没有主位，只有一道仍未填上的空白。

第二问到了。

河上浮出一行字：留谁在门内？

陆玄抬起旧榜令，五灯照向那些贴着假名的失声人影。

“先把他们的名字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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