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盐渡满船，空位留谁

“放人。”陆玄答。

蓑衣女子没有立刻让路。她把断桨平放在浅滩上，桨面映出船舱里的情形：九个人影坐在九个舱位，背对岸边，像在等渡。第十个舱位空着，正中央却画了一枚小小的黑座印。

“我是苏芦，守这渡口十二年。”她说，“昨夜有人把旧船册换成新册。我没签，新册还是把九个常来往的渡客写了进去。他们上船后，一趟也没到对岸。”

林箭问：“你怎么知道船还在？”

苏芦用桨尖敲了敲干地。水声立刻从地下响起，船影随声靠近半尺。“船在两岸之间打转，水路却被人从图上抹了。再过一夜，船上人会把自己当成名单上的字。”

陆玄看向第十舱位。黑座印在等最后一个人上船，凑齐十个名字，便能把盐渡整条门脉封进册子。归无留空一格，不是失误，而是在等他们来救人。

“我能进船。”苏芦说，“但我要先说清楚：我守的是渡口，不是那九个人的主人。我进去也不能替他们答应留下。”

洛无霜点头，霜线沿断桨入水，试着搭一条临时栈桥。船影刚碰桥头，九个人影的脚下便同时浮出纸圈，圈上的字不是姓名，而是“已渡”。

“假回执。”沈清台的传册铃从旧榜令里传来，“归无在白河也用过，写上已办，事情便再无人追问。”

“那就让它办不成。”林箭箭尖挑破最近的纸圈。纸圈一裂，船影猛地横转，桅杆扫向岸边。洛无霜撑住霜桥，脚下却已结出细小裂纹。她喊：“别一次全破，船需要一个方向！”

陆玄跃到断桨上，第七魂环战鼓三响，分别落在船头、船尾与岸边。鼓声不撞人，只把三处位置钉在同一段河道上。第八魂环的龙息随即钻进水里，听见了真正的水流：它并未干涸，只是被黑页盖住，改成了一条原地绕圈的路。

“林箭，射水，不射纸！”陆玄喝道。

林箭看准龙息标出的河心，一箭没入浅滩。箭羽只剩半截，水却忽然从干地上涌出，露出一条窄窄的旧航道。船影第一次有了影子，苏芦趁机跳上船板，抓住最前面渡客的肩膀。

“你今早要去哪里？”她问。

那人张着嘴，半晌才说：“回家。”

“哪边是家？”

“东岸。”他望向真正的水流，眼里终于有了焦点，“我女儿在东岸等我，不在名单上。”

第一个“已渡”纸圈碎了。苏芦又问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却认不出岸。他只记得自己上船前答应送药到西岸，药包还在怀里。苏芦没有替他选，把断桨交到他手中，让他自己指。船上九个人一个接一个说出各自的去处，水路也越拓越宽。

第十舱位的黑座印不肯消失。它见九人都醒了，便从船板上抽起一条长长的黑线，缠向苏芦的腰，想将她作为补上的第十名。苏芦把桨插进水里，却被黑线拖得踉跄。

陆玄本能要以龙息烧断黑线，晏知归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先让路保持双向。他收住火，改以第七魂环的战鼓敲向西岸。东岸九人都有人等，西岸却一直无人回应。黑线正是从那个空处伸来。

“谁在西岸？”陆玄问。

水雾里传来微弱一声：“我。”

一个抱着旧船册的年轻渡工从石阶下走出，衣服湿得几乎透明。他不是被困船上，而是被归无的黑页写成了“岸”的一部分，无法踏入河水。他说自己叫陈复，昨夜想把真册送给苏芦，半路被黑页压进石阶。

苏芦看见他，骂道：“活着也不敲铃！”

“敲了。”陈复抬起发抖的手，掌中是一枚裂开的铜铃，“没人听见。”

洛无霜将霜线接到那枚铜铃，林箭的箭稳住西岸，陆玄让第八魂环听陈复真正的铃声。龙息把铃声送回船上，黑线顿时失了力。苏芦一桨拍开第十舱位的印，船身顺旧航道冲向对岸。

九名渡客先后上岸。陆玄刚要松口气，陈复怀里的旧船册却自行翻开，露出最后一页：盐渡门脉的回声可以归位，但须守渡人亲自决定是否向封龙台传讯。

苏芦看了陆玄一眼，把册子合上：“我会传。先让船上的人回家，再让我亲眼看看你们要拿这条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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