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林砚再一次路过待追索书店。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按招牌上写的营业时间,书店早该关门了,但店门还开着一条缝,暖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走出去几步之后还是折返回来,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灯比白天暗一些,只开了柜台后面的一盏小灯和墙角的一盏落地灯。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看书,面前摊着一本很薄的册子。林砚走过去的时候他从书页上抬起目光,然后把那本薄册子往林砚那边推了推:“今天刚收的,你看看吧。”
林砚拿起来翻开了封面。这是一本手绘地图册,内页用铅笔画着一条曲折的路线——起笔处画了一扇很普通的小门,门扉是黑色的,两侧画了灰色的砖墙。往下翻,第二页画了一段街道,街道两侧有一些方形色块代表建筑物。第三页是一处十字路口,路口的左下角画了一扇可以翻越的矮窗,窗台上面画了一只小花盆。第四页是一段较长的直线街道,街道尽头画了一道弧线,标注着“由此转弯”。最后一页的末尾画了一扇半开的门,门缝处用浅灰色的铅笔画了一道细细的亮光。
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得密密麻麻:“沿着这条路过的人越多,路越亮。第一次走的时候花了四小时,因为每到一个转角都想停下来看看四周。”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砚翻完了整本册子,把封面合上。他没有问这个人是谁,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本册子放在这里,是为了给别人看,还是为了把这条路留下来?”
中年人把书放下,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两者都是。他画这本地图的时候,不是为了让别人照着走一遍——他只是觉得这条路值得被画下来。放到这里之后,如果有人翻开,看到这些转折和标记,他也许会在自己的路上多拐一个弯。”
林砚把那本薄册子放回了柜台上。窗外的夜风吹动门口的风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有新的册子,我再来看。”他推门出去了。门外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吹在人脸上很舒服。他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大约半分钟,抬头看了对面那排老居民楼的窗口——有几扇亮着暖光,有几扇已经熄了。然后他转身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经过亮着灯的面包店和一家正在关门的干洗店,走进了夜晚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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