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的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书店门口——那个放录音机的年轻男人。他推门进来时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像是刚从外面赶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快步走到柜台前说：“我来把录音机拿回去。我想了一下，还是应该自己听一遍。”
中年人从架子上取下那台黑色录音机，放在台面上。年轻男人接过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磁带转动的沙沙声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响起一个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像是录制的人边想边说的：“2020年，我在副本里待过一段时间……”然后是一段沉默，之后录音继续：“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把它想清楚了。但前几天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这卷磁带，重新听了一次开头，发现我好像并没有真的把它想清楚。”
录音里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算了，先不放了。等我真正想好的时候再接着录。”磁带又转动了几秒钟，然后自动停了。年轻男人听完这段话后没有说话，只是把录音机翻过来放回柜台台面上。“我不拿回去了。”他说，“就放在这儿吧。”
林砚这时放下手里的旧书，走到了柜台旁边。年轻男人抬头看了林砚一眼，似乎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我以前一直觉得想清楚一个事情就是把它从头到尾理通顺。但刚才听了那段录音，发现我当时录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还没有想清楚，可我还是录了。也许想清楚不是‘理通顺’，是‘承认自己还没有想通，但还是愿意把没想通的那部分留下来’。那盘磁带里的内容是不完整的，但这段话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完成。”
他推门走了出去，录音机再次静静地躺在了架子上。林砚和中年人目送他走出巷口，书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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