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未拆的信

赵霜是在冬至那天晚上拆开那封信的。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在她面前的桌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那封信——她妹妹五年前留下的那封——她一直带在身边，从上海带到南京再带回来，放在书桌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封面的字，但从来没有打开过。那天傍晚她下班回家，在门口换鞋时看到信封从抽屉里掉出来，落在灯光下的一角。她蹲下来捡起它，捏着纸边，纸面因多年折叠而微微泛着深浅不一的痕迹。

然后她坐到了桌前，解开了封口。

信纸共四页，蓝黑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在有些地方因为放置时间长了而微微晕开，但依然清晰可读。开头没有称呼，直接是一段话：“姐，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它。我也不确定这封信会不会真的被送到你手里。但我还是想写。”后面是一段比较长的内容，描述了她被拉进副本之后的一些经历——她如何试图保持冷静，如何和别人合作，如何逐渐发现系统里存在一些“规律”。

第四页有一行字，和前面的内容隔了几行空白，像是写完之后过了很久又补上的：“我后来想通了一件事。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被拉进去是因为倒霉。但后来我发现，那个系统不是随便选人的。它选择的人，都有某种‘能力’——可能是自己也不知道的能力。它选了我，因为我能‘接收’那些信息。我不是凭空收到那些消息的，是因为系统检测到我有这种接收能力，然后把我放到了那个位置。我不是被随机选中的。我是被它‘识别’出来的。”

赵霜读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翻页。她把信纸平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风在玻璃上轻轻震响。片刻后她继续翻到下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稍微用力：“姐，如果以后有人跟你说‘你被选中是有原因的’，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即使是有原因的，也不代表你欠它什么。你可以选择不接受那个‘原因’。”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只有一条横线，像写的人不确定该如何结束，于是干脆画了一条线作为停顿。

赵霜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她没有哭，但她在桌前坐了很久。后来她把客厅的灯关了，回到卧室躺下。夜很安静。那天晚上入睡之前，她想起妹妹小时候坐在床头给她念书的样子——书念到一半时，她妹妹就放下书说“先到这里，明天再念”，然后抬手关掉台灯。

她翻了个身，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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