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一位陌生的老人走进了书店。
那天林砚刚好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门被推开时他抬起头——走进来的老人大约七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大衣，大衣的纽扣少了一颗，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毛衣。他手里拿着一只棕色皮革公文包，包的边角已经磨白了。老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先环顾了一圈室内的书架，然后目光落在了柜台后面的中年人身上：“你好，我想打听一件事——你们这里是不是收到过一批永信会计师事务所的旧档案？”
中年人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是收到了一批。您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那家事务所工作过。”老人说，“前段时间听以前的同事说，老办公楼清理杂物时发现了一批旧档案，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我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有人提到了这家书店。”
林砚放下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您在哪一年在永信工作过？”
老人转过头来看了林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1995年到2005年。十年。”
林砚走到文件柜前，拉开了编号007的抽屉：“这批次档案里有几份工作底稿和一本笔记，笔记上写的年份是1998年到2000年，署名是王慎行。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人听到那个名字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文件柜前低头看了看那排档案袋，然后说：“王慎行是我以前的同事。那些笔记应该是他留下来的。他2000年的时候调去了其他部门，之后联系就少了。”
林砚从文件柜里取出那本旧笔记本，轻轻翻开到某一页递了过去。老人接过笔记本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接一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他低头看着那些字迹，没有翻页，只是看着摊开的那一页。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他的字还是这样，每一笔都很用力。”
“您要找的是这些档案吗？”
老人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台上：“我不是特意来找档案的。我只是听说它们在书店里，所以过来看看。看到它们还在，就够了。”他把笔记本轻轻推回柜台上，“放在这里比放在仓库里合适。”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侧过头对林砚说：“你们年轻人还在查这些旧东西吗？”声音不重，像只是随口一问。
林砚想了一下：“偶尔查一查。不是非查不可。”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冷风里。柜台上的笔记本还摊开着，停留在刚才他看过的那一页。林砚走过来把它合上放回了档案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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