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走廊的灯光比白天更暗了一些。大厅角落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外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段偏冷的光带。赵霜坐在一楼大厅靠窗的长椅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她把所有确认过的病历数据按照编号、入院年份和应出院日期整理成一张表格。她花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所有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她的笔迹在纸页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给它们留出足够的位置。林砚站在她旁边,不时看向走廊深处:“三十一个超期住院的人,但每天的核销确认只需要签一个。如果今天签一个,明天会进来一个新的。那总数永远都是三十一个。”
周明宇的声音从大厅另一端传来:“那如果每天都不签呢?系统会自动核销一名医护人员。”他走到窗边,侧过头,目光从大厅门口移向赵霜的方向。赵霜合上笔记本:“那这个副本就是一个选择题:是选择让病人出院,还是选择让队伍里的人消失。每天都可以换人签,直到病人全部出院。但如果不签,系统会开始核销队伍里的人。”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对着那片暗下来的天空确认自己的判断。
林砚靠在大厅的那面白墙上:“所以关键是第一批的出院顺序。如果能找到某种规则来确定最先出院的是谁,剩下的事情可以按顺序跟进。”
赵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那个编号031的房间门口,隔着门板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看了一会儿。从玻璃外面看进去,老人的侧影依然稳定地坐在床沿上,像是从他们离开之后就没有移动过。他的轮廓被走廊的灯光照出一层偏冷的边缘线。她收回目光:“明天晚上十点,我们需要在第一批核销确认中做出第一个选择——在那之前,我需要完成对病历的记录整理,直到确认了每一个人的时间轴都没有错位。这需要和所有超期时间最长的病人进行核对。”
当天晚上,她把自己整理出来的列表又重新翻了一遍。她把所有病历本的应出院日期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最早到最晚,排列成一个清晰的顺序。最早的那本病历本的应出院日期是2015年1月。编号003,2014年入院,应出院日期2015年1月。她在那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一个。”那两个字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合上笔记本,只是让那个词停留在纸面上,等着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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