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销到第二十一轮时，赵霜的动作已经变得很熟练了——从进门到放下笔，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她不需要再停顿确认编号的位置，不需要再翻看笔记来核对顺序。那些编号已经在她脑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队列，像是已经预排好的项目清单，每次只需要按顺序取用。编号已经划掉了大半，新的病房在老位置上一间接一间地重新亮起灯来。编号031的房间已经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清空和补入，变成了另一个编号、另一本病历本、另一个病人。但房间的内部格局没有变化，床头柜的位置、窗帘的挂法、床铺的朝向，都和最初那间编号031的病房完全一致，像是房间本身的结构在记录每一次重置，只是不发声地保留着相同的坐标，等待新的内容填入其中。
赵霜在当晚签完确认单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办公室。她站在桌前，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签过字的那张确认单上，纸张在白炽灯光下泛着均匀的白光。她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把手从纸面上移开。她走出办公室时，在走廊里站着没有立刻往前走。走廊深处的灯依然亮着，不再闪烁了，像是已经从那段不稳定的状态恢复了平静。周明宇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表格：“最新入住的病人的应出院日期已经缩短到两天后。系统在加速。核销速度越快，系统补入新病人的速度也越快。差值在缩小。”赵霜接过那张表格扫了一眼，还给了他：“那明天晚上需要签的那一份就是他了。后天也是他。大后天也是。直到这个副本结束。”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停留，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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