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暗格

太医院的药库在皇城东侧，紧挨着太医院的后殿。按照宫规，太医院非太医不得入内，女眷更是禁地。但沈清辞有一个现成的通行证——她是沈远志的女儿。

沈清辞成亲之后第一次登沈府的门，沈远志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来找王氏算账的。沈清辞懒得跟他扯皮，只说了八个字——我要去太医院查个方子。

沈远志不敢拦。他欠这个女儿太多，多到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补偿。他默默地写了通行手令，又派了一个老实可靠的药童给她领路。

太医院后殿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底层是煎药房，二层是药材库。药材库里摆满了铜皮包裹的药柜，按照常用药、稀罕药、特供药分成三个区域。每一个药柜都编了号，门上贴着药名签，管理得井井有条。

"父亲。"沈清辞问沈远志，"第三个特供药柜——是哪一只？"

沈远志指了指最里面靠墙的一排铜柜。那些铜柜上落了灰，很久没人打开过。因为特供区存的是宫廷御用的稀罕药材，平时只有院正和副院正两个人有钥匙。

沈远志帮她开了锁。开锁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沈清辞独自走进特供药区。她数到第三个药柜——黄铜包角，柜面有暗雕的药草纹，高度齐肩。她拉开柜门——里面分成上下三层，摆着几排瓷瓶和药匣。她伸手去摸柜子内壁的左侧。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一块略微凸起的木板。

暗格。她用力按下去——啪嗒。侧壁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夹层。

夹层里是一个油纸包裹的扁册子。纸已经发黄变脆，拆的时候簌簌掉渣。里面夹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发黄的药方，是容妃当年的方子原本，不是太医院存档里的那个修改版本，是原始开的方。原方上写的是常规调补药，没有加那一味导致吐血的药材。

第二样——一页太后派人传的口谕，上面只有一个字——"换"。字迹不是太后的，但底下落的是太后宫里的私印。这个字的意思很明确——把容妃的药方换了。

第三样——一封母亲写给父亲的信。信上只有几句话：

"远志，妾知命不久矣。太后密令顾崇山换容妃之药，妾亲见。顾崇山已查觉，妾之死——必在旬日之内。辞儿年幼，妾唯一牵挂。望君怜惜，勿使她受亏。另将药方原本与太后的口谕密令藏于此处——他年若有机会，替容妃昭雪。便是妾在地下最大的心安。"

口谕、药方原本与母亲的绝笔信——三样证据合在一起，足以证明是太后假传口谕令顾崇山调换了容妃的药方。

沈清辞握着那张油纸筒，从太医院出来。她路过沈府大门的时候没有进去。沈远志站在门口目送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之后独自站了很久，最后才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回到王府之后，她把母亲留下的三样东西放在了萧景珩面前。他看了很久。他看东西的时候没有任何言语，但他的身体有反应——手指在袖中攥得骨节发响。过了许久他才抬头。

"够了。"他吐出两个字。够了。凭借这几样——就足够给容妃翻案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清辞说，"太后在宫里。单凭书信和口谕——她可以辩称是别人伪造她的私印。我们需要让她翻不了身的时机。"

萧景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因为压抑而控得不正常的呼吸频率。

"沈清辞——谢谢你。"

她说："我也在替我娘昭雪。不用谢。"

他没有再多说。但那天晚上，他把自己书房里的最好的炭盆和最好的茶具都搬进了沈清辞的药房里。理由是——天气冷了，你熬药的地方不能冻着。把她弄得差点被炭盆冒出的烟气呛出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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