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一个人的战争

苏念在医院陪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陈姐特批她居家办公，但项目进度不能耽误。晚上要守着父亲，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帮他翻身、量体温、换药。母亲身体也不好，苏念不敢让她熬夜，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着。

三天下来，她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父亲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好几次赶她回去休息。苏念嘴上答应，转头又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第四天早上，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医生说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苏念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时间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陆家公寓，打开门的瞬间，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她看到餐桌上摆着几盘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热汤，旁边还有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陆景琛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系着一条围裙，手里端着另一碗汤。

他看到苏念，表情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回来了？吃饭了没？”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陆景琛第一次下厨。

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下厨。

“我……我吃过了。”她下意识地撒谎。

陆景琛显然不信，他放下汤碗，拉开椅子：“坐下吃吧。医院的饭不好吃，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苏念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她端起饭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烧得很入味，肉质软烂，咸淡适中。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进碗里。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景琛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爸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

“好多了。”苏念吸了吸鼻子，“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陆景琛顿了顿，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苏念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开口了。

有些东西，一旦凉了，就很难再热起来。

吃完饭，苏念主动收拾碗筷。陆景琛拦住了她：“我来吧，你去休息。”

苏念没有推辞。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客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走进卧室，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枕头和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温暖。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有江瑶发来的问候，有陈姐发来的工作安排，还有一条来自陆景琛。

“我去公司了。厨房里有粥，你醒了热一下喝。”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是不感动。只是她不敢让这份感动在心里生根发芽。

因为她知道，陆景琛的温柔是有期限的。他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她不过是临时占位的替补队员。一旦正主回归，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换下场。

与其到时候痛彻心扉，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动心。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

父亲的精神越来越好，已经可以在母亲的搀扶下下床走动了。苏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她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家拿点东西，却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薇。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一辆白色保时捷旁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看到苏念，她微笑着迎了上来。

“苏小姐，听说你父亲住院了，我来看看。”林薇的语气温柔得体，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苏念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警惕。

“谢谢关心，不过我父亲已经好多了，不劳烦林小姐跑一趟。”

林薇笑了笑，把花递到苏念面前：“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片心意。你收下吧，我就不上去打扰伯父休息了。”

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花：“谢谢。”

林薇没有急着走。她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看着苏念，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苏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真的爱景琛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苏念愣了一下。

林薇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也不确定。”

苏念回过神，平静地说：“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跟林小姐讨论。”

“你说得对，确实是你的私事。”林薇笑了笑，“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景琛这个人，看起来很冷，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感情。他之所以娶你，是因为他不得不娶。但他真正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苏念的心脏。

她握着花束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林小姐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比我更了解他？还是证明你在他心里更重要？”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念继续说：“不管是哪一种，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和陆景琛的婚姻是什么样的，我们自己清楚。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她说完，抱着花束转身走进了大楼。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不知道林薇为什么要来找她示威。是为了宣示主权？还是为了刺激她主动退出？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赢了。

因为苏念从来就不是这场感情的参与者。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晚上，陆景琛回来的时候，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那束花。

“谁来过？”他问。

“你的初恋。”苏念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说，“她来给我送温暖，顺便提醒我，你爱的人是她。”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苏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放心，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不用她提醒。”

陆景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苏念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但那一页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薇说的那句话——“他真正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她知道这是事实。

但亲耳听到，还是比想象中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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