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谣言到声讨

李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很好。他们急了。”

“急了？”戴义不解。

“当然急了。”

李玉将消息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炉，“如果邙山只是个普通的农场，他们何必费这么大劲？正因为我们让女人教书、杂学实用，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动摇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他们才会如此歇斯底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辟谣？”小雪问。

“辟谣？”

李玉冷笑一声，“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在这个时候，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而且，跟一群装睡的人讲道理，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学院的方向，那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转身，对身后的小雪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学院照常上课，夫子照常授课，谁也不许停。该教什么还教什么，不必理会外面的疯狗乱吠。”

三日后，邙山脚下。原本宁静的山道，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来的不仅仅是看热闹的百姓，更有数百名身穿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以及他们身后跟随的数千名义愤填膺的民众。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人群中的狂热与戾气。人群中，有人高举白布横幅，上面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驱逐妓师，捍卫圣道！”

还有人当场哭喊着：“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 娼妓之流，岂能为人师表？此乃乱我人伦，坏我圣教！”

“解散淫窝学院！还我大唐清净乾坤！”

哭喊声、叫骂声交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一波波冲击着邙山农场。邙山农场大门紧闭，但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依旧秩序井然，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喧嚣而乱了方寸。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乃是洛阳有名的大儒郑玄，站在人群最前方，声泪俱下地演讲：“诸位乡亲，诸位同仁！今日我等聚集于此，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大唐之未来，为万世之纲常！那邙山农场，看似繁荣，实则内里腐烂！他们让青楼女子登上讲台，传授所谓杂学。试问，一个连自身清白都守不住的女子，如何能教出知书达理的孩子？一个让妓女为师的地方，还能有什么正道可言？”

“李玉此举，是在挖我大唐的根！是在断我大唐的魂！若今日我们沉默，明日这天下便是娼妓横行，礼崩乐坏！我们要见李玉！我们要他当场驱逐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否则，我等便撞死在这山门前，以血明志！”

“以血明志！驱逐妓师！”

上千人的呼喊声震天动地，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邙山淹没。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也被这股气势吓住了，纷纷议论：“看来是真的了，连大儒都气得要撞死，这李玉做得也太过了……”

邙山，行政大楼。外面的喊杀声、咒骂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大楼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娘亲，张奶奶，各位姨娘，愁云满面。小雪和小云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屈辱与泪水。

“公子……”小雪声音颤抖，“都是因为我们……如果不是我们出身不好，也不会连累您，连累农场被这么多人围攻。要不……我们走吧，或者躲起来，别让您为难……”

小云更是泣不成声：“是我们脏了学院的名声，我们这就去和外面的人说，从此离开农场，再也不出现在大家面前……”

李小鸾走上前，轻轻抱住两个女孩，眼眶微红却坚定：“傻孩子，我们哪里脏了？我们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心如蛇蝎的人干净一万倍！是这世道病了，不是你们错了！”

贾平、王孝通等人也是满脸怒容。

“主公，外面那群腐儒欺人太甚！要不要让护卫队把他们赶出去？”贾平握紧了拳头。

“不行。”

戴义冷静分析，“现在外面几千人，其中大半是被煽动的百姓和热血上头的学生。若我们动武，正好坐实了暴徒、邪教的罪名，官府就有理由介入剿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李玉一直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缓缓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农场外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那些挥舞的拳头和激愤的脸庞。

“他们以为，只要给我拨脏水，就能否定一切？”

李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他们骂的真的是小雪、小云和娘亲她们吗？不。他们怕了。他们怕女人站起来，怕贱民掌握知识，怕实用之学取代空洞经义。因为一旦承认姨娘她们能当老师，就等于承认了他们那些只会背诵四书五经的所谓大儒，不过是些毫无用处的寄生虫！所以，他们必须用最恶毒的语言，最肮脏的帽子，来维护他们摇摇欲坠的优越感。”

李玉走到小雪和小云面前，伸手替她们擦去泪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抬起头来。你们是我亲自任命的秘书，是邙山学院的荣誉讲师。你们的学识、你们的品德，远比外面那群只会摇唇鼓舌的伪君子高尚千倍万倍！今日，谁敢动你们分毫，就是动我李玉的逆鳞！”

“既然他们想要个说法，既然他们想要捍卫圣道……"

李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说法！”

李玉大步走向大门，朗声下令：“陈伯！”

“在！”

“打开大门！迎接这些卫道士进来！传我命令：今日邙山学院，全面公开课！让姨娘她们堂堂正正地走上讲台！让所有人看看，她们教的是什么！是让孩子们学空洞的之、乎、者、也好，还是让孩子们学会算账、学会种地、学会改善生活的本事好！”

“再通知格物部，和农业部，把我们的新式犁、水车全部摆出来！让那些大儒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圣贤书能填饱肚子，还是我们的杂学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李玉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向门外走去，背影挺拔如松。“走！让我们去会会这群人！看看究竟是谁，在真正践行圣人兼济天下的教诲！”

邙山农场大门外，人潮如海，声浪震天。数百名儒生身着宽袍大袖，面色激愤；数千百姓围观指指点点，群情鼎沸。“驱逐妓师！捍卫圣道！”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邙山淹没。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马蹄声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一位身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翻身下马，正是平阳公主李秀宁。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女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何人在此喧哗？”

李秀宁声音清冷，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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