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与高夫人有几分相似

“那是荀令堂的含章先生。”文夫人摇着团扇，语气悠悠。

目光在宋桃和陈锦娘脸上来回扫：“我瞧那孩子的眉眼……竟与高夫人有几分相似呢。”

高妙仪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陈锦娘眯起眼，仔仔细细睇了凉亭里的宋桃一眼。

她便是含章？

那张脸的确与自个儿的极像，特别是那眉眼。

可惜，不过是形似，那眼里透着一股子野。

“世上相似之人万万千，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陈锦娘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厌恶，“我还道晦气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跟武夫之女混在一起的，果然是个没规没矩的野丫头。

行礼便行礼，哪有屁股死死粘在凳子上行的礼？

简直不知所谓！

陈锦娘这番斥责，倒让高妙仪的心落了地。

这段时日，她有意无意地在陈锦娘吹风。

说宋桃如何不认亲生父母，如何贪慕虚荣，如何性子乖张跋扈。

陈锦娘之前虽未见过宋桃，却早就在心里给她定了死罪。

如今便是亲眼瞧见，发现对方的眉眼与自个儿相似，又如何？

血浓于水？

陈锦娘只会觉得恶心，觉得晦气！

恨不得亲手将那双长得像自己的眼睛给挖出来！

高妙仪勾起得意，计策奏效了。

陈锦娘冷眼睨着凉亭方向：“荀令堂怎招了这么个香师……日后这香，还能买么？”

高妙仪心头暗喜，面上却浮起温婉：“母亲，无论如何，荀令堂的香、衣裳与首饰还是大祁国独一份，犯不着因着她就不逛了。”

陈锦娘冷哼一声，没接话。

高妙仪伸手挽住她胳膊：“女儿这些日子想了想，便是拒认亲一事，万一她有苦衷呢？”

陈锦娘显然极不爱听这不孝话，满脸鄙夷：“苦衷？什么苦衷能连生身父母都不认！”

“我看分明是嫌贫爱富，生性凉薄！”

高妙仪叹口气，满眼悲悯：“不是所有的事情，外人都能道得明说得清的。”

陈锦娘听罢，心头火气反倒歇下。

拍拍高妙仪手背，满脸心疼：“妙仪心善，还能站在那女人的角度想这些。”

“你呀，就是太懂事，才总叫人欺负。”

“是啊。”一旁的文夫人慢悠悠地搭了腔，似笑非笑，“真是，心善。”

高妙仪害羞：“夫人谬赞。”

文夫人收回目光。

高妙仪对摄政王那点心思，人尽皆知。

如今听闻王爷对一个小小香师上了些心，便在自家母亲面前嚼舌根。

这点做作把戏，哄哄生母还成。

不过，她奇怪的是，为何只是哄哄陈锦娘？

若只为争风吃醋，大可在外头散播流言。

让这丫头在京城混不下去便是。

何必费尽心机，还偏挑着陈锦娘最忌讳的“不孝”二字做文章？

难不成还有后手？

文夫人捏着团扇的手一紧。

王爷的人，她可得上些心，盯紧了。

夏天日头晒，陈锦娘拉着高妙仪去躲阳。

高妙仪顺从跟着，眼珠子转了圈。

若等开宴入席，人多眼杂，她便再难寻机下手了。

“母亲，我瞧见几位手帕交在前面，想过去凑个趣儿。”她柔柔出声。

陈锦娘摆摆手便应下。

文夫人借机告辞：“我去拜会安国公夫人。”

转身跟着高妙仪走了。

凉亭里，宋桃吃瓜正乐呵，见高妙仪提着裙摆缓步走来，便沉下脸。

“哟，今儿刮的什么邪风，竟把咱们京城第一才女吹来了？”林雅竹毫无形象咬开一颗松子。

高妙仪面色不变，笑意温婉：“郡主说笑了，妙仪是特来向香师赔罪的。”

宋桃闻言，下意识仰头瞧瞧天：“奇了怪了，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高妙仪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袖中指甲揪紧帕子，面上却依旧撑着端庄模样。

她上前两步，从茶盘中取过一只空杯。

提壶，先给自己斟满。

接着又给宋桃跟前的杯子满上：“上回在西山马场，惹得香师不快，全是妙仪的不是。”

宽大云袖微微滑落，遮住手。

指甲缝里藏着的粉末，落入宋桃杯中。

高妙仪见林雅竹杯中空空，顺手也替她续上一杯。

最后，她双手执起茶杯，对向宋桃：“妙仪以茶代酒，向香师赔罪。”

宋桃见她端杯，心头咯噔一下。

这女人莫不是想把茶泼她身上？

借口带自个儿去更衣，却在衣服里头涂痒痒粉，让她出洋相？

梦里，高妙仪用过这法子。

谁知高妙仪根本没动，仰头将茶水饮尽。

“不管香师是否原谅，妙仪都谨记那日之错。日日自省，必不再犯。”

宋桃眉头拧紧，这人到底在神神叨叨讲些什么东西？

高妙仪放下空杯，再次朝宋桃福身，转身便走。

宋桃与林雅竹面面相觑。

“她没发热罢？”宋桃指指脑袋，满脸古怪。

林雅竹摇摇头，啜两口茶：“脸色红润着呢。”

“莫名其妙！”宋桃翻个白眼，懒得再想。

顺手端起跟前那杯茶，喝了大半。

不远处，高妙仪正拉着一位贵女，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余光盯着凉亭。

见宋桃喝了那杯茶，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文夫人假意赏花，见高妙仪走远，这才快步进了凉亭。

“两位姑娘好兴致。”她笑吟吟搭话，目光不扫过茶壶。

“这位可是含章香师？之前买过您的九蝶香，今日一见，香妙，人更妙！”

文夫人边说，边熟稔落座，也给自己斟满一杯茶。

她端起来暗自闻，清香扑鼻，毫无异样。

余光又瞥向一旁的林雅竹。

小郡主时不时端起高妙仪倒的那杯茶润嗓子，面色红润，没半点不妥。

文夫人暗暗松口气。

定是自己多心了。

这可是太皇太后办的宫宴，到处都是眼睛。

借高妙仪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脚。

于是又聊了几句：“瞧见个熟人，我便先过去了。”

宋桃盯着她的背影，挑眉：“她谁呀？”

“兵部尚书文峰的夫人。”林雅竹眨眨眼，“说起来，这位文夫人还跟你有点关系呢。”

宋桃一愣，她能跟兵部尚书夫人扯上什么关系？

“文峰曾任北境先锋，有一回中了埋伏，差些死在北蛮刀下。”林雅竹笑着，“若非你家王爷替他挡了那致命一刀，文尚书定是活不了。”

宋桃眼皮直跳：“什么你家王爷的！”

“我跟周……”她舌尖一顿，硬生生咽回那个字，“我跟摄政王可一点干系也没有！”

“是是是，没干系。”她目光落在烟霞色软罗裙上，“没干系，还穿着人家送的衣裳？”

宋桃心里猛地一突。

她怎么知道衣裳是祁政送的？

她张张嘴想问，一太监步入园子：“吉时已到——请各位贵人移步大殿——”

“我们走。”安国公夫人与黎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宋桃只得将疑问压下去。

她站起身，理理裙摆，跟着众人往大殿走。

没走两步，便觉着一股子古怪的热意慢慢漫了上来。

宋桃抽出丝帕遮在额角，抬头瞧一眼太阳，低声嘟囔：“这日头真是越来越毒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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