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滴血无用，系统初醒

【宿主，请停止用血液腌制石头。】

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在脑海里。

廖子然捏着缝衣针，左手食指还按在黑曜石圆环上，一时没动。

窗纸外刚透出一点灰白。

屋里昏暗，旧木箱、矮桌和床脚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针尖刺出的血珠顺着石面滑过，在圆环内侧那道白痕旁停了停，随后滴进旧被，晕开一个芝麻大的暗点。

没有金光。

没有认主。

更没有什么天地异象。

廖子然低头看了片刻，在心里问道：

“刚才是你？”

【是。】

那声音不分男女，冷得像项目部机器里预先录好的提示音。

“什么时候醒的？”

【宿主触碰吊坠核心纹路后，系统开始唤醒。】

廖子然看了看手里的针。

“也就是说，我扎手以前，你已经醒了？”

【是。】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

系统停顿了一下。

【宿主下针过于果断。】

【未能及时制止。】

廖子然默默把针放回桌面。

他刚才分明对着那点血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系统的反应速度，估计抢不过院里的芦花鸡。

他举起黑曜石圆环，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

“所以，这东西不需要滴血？”

【石头通常没有进食功能。】

“……”

很好。

刚醒便会挖苦人，功能还挺齐全。

几行半透明文字随即浮现在视野边缘。

【厨神辅助系统已完成初步绑定。】

【宿主：廖子然。】

【当前年龄：十六岁。】

【身体状态：高热初退，气血亏虚，营养不足。】

【建议：今日不宜颠锅。】

廖子然靠着床柱，扫过最后一行。

“我也没准备颠锅。”

【尚有自知之明。】

他懒得与系统斗嘴，拇指缓缓摩挲过圆环内侧的白痕。

昨夜，这道白痕里曾亮起一缕暗红。

正是那一缕光，将他从对穿越的怀疑，彻底推到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里。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问题涉及高阶信息。】

“和这块黑石有关？”

【问题涉及高阶信息。】

“我原来的身体呢？”

【宿主原世界生命状态，不在当前查询范围内。】

廖子然握着吊坠的手慢慢收紧。

导弹落下前，那枚白点已经占满了视野。

那么近的距离，结果其实不难猜。

可他还是继续问道：

“这具身体原来的廖子然去了哪里？”

【当前身体已由宿主完全接管。】

“他死了，还是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权限不足。】

“吊坠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两个世界？”

【权限不足。】

“你从哪里来？”

【权限不足。】

“为什么选中我？”

【权限不足。】

廖子然盯着那四个字，忽然问道：

“还能换个说法吗？”

【权限不够。】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公鸡叫得气势十足，仿佛刚才回答问题的是它。

廖子然闭了闭眼。

“那什么在权限以内？”

【厨艺。】

“能给食材？”

【不能。】

“能给钱？”

【不能。】

“能把厨艺直接灌进脑子？”

【不能。】

“你主要负责什么？”

【提出要求。】

廖子然终于明白了“辅助”二字的分量。

主要负责辅助宿主认清现实。

下一刻，文字轻轻一闪。

【新手任务：完成一碗合格的阳春面。】

【最低评分：六十分。】

【食材与工具由宿主自行准备。】

【任务奖励：基础厨艺评价功能；适配当前世界的一星阳春面配方。】

【失败惩罚：无。】

【友情提示：做饭失败，通常已经足够令人难过。】

阳春面。

廖子然盯着这三个字，心里稍微有了底。

前世驻扎波斯时，项目营地的饭菜十分稳定。

昨天土豆炖鸡。

今天鸡炖土豆。

厨师若想创新，明天大概会把土豆和鸡放进同一口锅里。

吃到后来，他只能自己研究。

某音上那些几十秒的美食视频，便成了他的电子榨菜。阳春面、葱油拌面、红烧肉、水煮鱼，他收藏了一大堆。

收藏夹看起来像个名厨。

真正动手时，水平大概只够保证同事吃完不请假。

但挂面版阳春面，他确实做过。

猪油。

酱油。

葱花。

盐。

再加一点白胡椒。

滚汤冲开碗底，挂面煮到恰好断生，捞入汤中。

材料不复杂。

难的是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面老一分便软。

猪油多一点便腻。

酱油重了，整碗汤只剩下一股咸。

越简单的东西，越藏不住差错。

正适合拿来试手。

院子里传来木门开启的轻响。

扫帚划过泥地，一下一下，混着鸡在篱笆边刨土的声音。

廖子然擦掉指尖的血，把吊坠塞回衣领，扶着床柱站起来。

脚踩到地面时，眼前猛地暗了一下，耳中也跟着嗡了一声。

他没有硬撑。

手掌按着床沿，等那阵眩晕退下去，才穿上旧布鞋，慢慢推开房门。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

院墙外，丘陵还浸在一层淡雾里。灰瓦屋顶接着灰瓦屋顶，几缕炊烟直直升起，到了半空才被风吹散。

村道上有老农扛着锄头经过，鞋底沾着湿泥。

远处牛铃轻晃，一声一声，传得很远。

今日是永安二十三年，五月初九。

廖家村位于大明东南，隶属临安府清溪县。

村子在清溪县城西南，距离县城约有十四里。脚程快些，天不亮出发，一个多时辰便能赶到城门。

这里确实是大明。

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大明。

永安这个年号，史书上没有。

许多东西也比他所知的时代走得更快。

譬如胡椒。

寻常农户不会日日舍得吃，县里的南货铺却常年有卖。

白糖也不算珍奇，糕点铺和酒楼都用，只是价格仍贵。廖家的灶房里，连装糖的罐子都没有。

酱油则只有一种。

各家酱坊用黄豆、麦麸与盐水酿制，咸淡深浅全看手艺，不分什么生抽老抽。

更离谱的是，这个世界似乎真有武者。

原主在醉仙楼挑水时，听酒客说过临安府的入品高手能一掌开砖，也听南来的商客拍着桌子发誓，说自己亲眼见过有人踏水而行，一剑斩断半艘匪船。

有人问他为何只斩半艘。

那商客喝了口酒，改口说也可能本来就是两条小船。

传闻真假难辨。

原主十六年里，最远只去过一次临安府外围，真正的修炼者一个也没见过。

廖子然同样不急着见。

别人能不能一掌开砖，和他眼下没有关系。

他更想知道——

家里还有没有面。

“谁让你下床的？”

杨月娥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

她端着木盆走出两步，看清扶着门框的儿子，脚下立刻快了。

木盆往墙边一放，水在盆里晃出一圈，泼湿了她的袖口。她也没顾上擦，先将掌心贴到廖子然额头，又翻过手背碰了碰他的脸。

凉湿的手背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确认没有重新发热，杨月娥眉心那道紧绷的纹才慢慢散开。

“才醒一日，就觉得自己全好了？”

她扶住廖子然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一夜未睡好的沙哑。

廖子然借着她的力站稳，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躺久了，头晕。起来走两步，兴许好些。”

“头晕还往外跑？”

杨月娥上下看了他一遍，目光在那双发虚的腿上停了停。

“真摔在院里，你还指望那几只鸡把你抬回去？”

院角的芦花鸡像是听见了，抬起头咯了一声，又继续刨土。

廖子然顺着看过去。

“看样子指望不上。”

杨月娥本来还板着脸，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她正要扶儿子回屋，忽然看见他食指上缠着的旧布。

布条打得歪歪扭扭，边缘透着一点暗红。

“这是怎么弄的？”

她抓住廖子然的手腕，将手指拉到眼前。

声音不高。

手指却明显收紧了。

廖子然莫名想起前世读书时，被班主任当场抓住的感觉。

“屋里太暗。”

“我看袖口开了线，想拿针补一下，没看清，扎到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右侧袖口。

那里正好裂着一小道口子。

理由十分完整。

他总不能告诉母亲，自己按照小说里的经典桥段，给黑曜石吊坠滴血认主。

真说了，杨月娥多半会再请吴大夫。

这次不治高热。

治脑子。

杨月娥捏起那截裂开的袖口看了看，又抬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补衣服了？”

她嘴里埋怨着，语气却软了下来。

“从小到大，哪件衣裳破了不是娘给你补？”

“高热烧了三日，倒把你烧得勤快了。”

她解开那块旧布，低头仔细看过。

针眼很小，已经不流血了。

杨月娥仍从怀里摸出帕子，沿着起毛的旧边撕下一条，重新给他缠好。布结系紧以后，又拿指腹按了按，确认不会松开。

“以后衣裳破了放着。”

“家里再穷，也不缺你这一针。”

廖子然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说话。

前世在海外项目，别人只问设备什么时候修好，节点能不能追回来。

没人会因为他手上多了一个针眼，停下手里的活反复检查。

这种关心很小。

小到只是帕子上撕下来的一条布。

落到心里，却暖得很。

杨月娥包好伤口，弯腰端起木盆。

“回屋躺着吧。你这身子还虚。”

廖子然没有动。

“娘。”

杨月娥回过头。

“还有事？”

廖子然朝灶房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

“我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得难受。”

“别的没胃口，就想吃碗面。”

杨月娥一听，立刻转过身。

“想吃面？”

她将木盆换到另一只手上，又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

“那你回屋等着。”

“娘把猪喂了，马上给你煮。”

“我想自己做。”

杨月娥愣了一下。

廖子然赶在她开口前，抬起一根手指。

“躺了三日，筋骨都僵了，慢慢活动一下也好。”

第二根手指随之抬起。

“爹娘这几晚都没睡好，我想做点东西，让你们也尝尝。”

第三根手指跟着竖起来。

“我在县城后厨待了两年，总不能只学会挑水刷锅。”

杨月娥看了看那三根手指，又看向他没多少血色的脸。

“明日再做，不成？”

“今日正好。”

廖子然笑了一下。

“庆祝我没被烧糊涂。”

杨月娥瞥了眼他包好的手指。

“会拿针扎自己，糊没糊涂还得再看。”

廖子然心头一跳。

好在她只是在挖苦他补衣服的事。

“就煮挂面。”

“不揉面，也不用颠锅。”

他继续劝道：

“娘和沫沫都在旁边看着，真站不住了，再把我赶回床上。”

杨月娥端着木盆想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等着。”

“我把这盆水倒进猪槽。”

“若站不住，就立刻回屋。”

廖子然看着母亲走向猪圈，终于松了一口气。

系统的第一道任务，总算有了下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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