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轻小说 >> 厨神:从大明小饭馆开始 [书号367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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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算清本钱,推车入城

《厨神:从大明小饭馆开始》 快乐多巴胺/著, 本章共10816字, 更新于: 2026-07-18 21:58

五枚铜钱摆在桌上。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斜斜照进灶房,在粗糙的桌面上铺开一块昏黄光斑。铜钱落在光里,边缘磨得发亮,中间的方孔却积着擦不净的黑垢。

杨月娥没有急着收钱。

她将切到一半的干菜推到旁边,又从墙上取下一块窄木板,放到桌面中央。

木板已经用了许多年。

上面横七竖八留着菜刀切过的浅痕,背面则写着几行褪色的墨字,是廖子谦小时候练字留下的。

“摆摊不是光有一口锅就成。”

杨月娥拉过一条矮凳坐下,一边将五枚铜钱排成一行,一边认真说道:“麦粉多少,猪油多少,柴要烧多少,都得先算明白。”

廖子然坐到她对面。

“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着拿来半截烧过的木炭,准备在木板上记数。

杨月娥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炭条。

“你那字写得还能见人?”

廖子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原主识字。

前世的他也识字。

可两边的书写习惯完全不同。

脑子里认得是一回事,真正落到手上,写出来是否像原主,又是另一回事。

“算个数,能看懂便行。”

廖子然握着炭条,若无其事地说道。

杨月娥没有多想。

她伸手将装过鲜面的陶盆拖到近前,指着盆底残留的面粉说道:“今日半斤麦粉,只够一家人尝味。”

“真拿出去卖,一碗总不能只有几筷。”

“每碗二两半鲜面。”

廖子然在木板上写下一个简单记号,抬头说道:“十碗需要一斤九两左右。再算上粘在盆上、案板上和竹篮里的损耗,准备两斤稳妥。”

杨月娥低头心算片刻。

“村里麦粉不好直接买。”

她用指尖拨动第一枚铜钱,缓缓说道:“大多是拿麦子去磨坊换。按县城粮铺的价钱,两斤麦粉至少折十文。”

廖子然在木板上记下:

麦粉,两斤,十文。

沫沫抱着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旧陶碗站在旁边。

她踮起脚,探头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木板上的炭痕。

“二哥,你在画虫子吗?”

“这是账。”

廖子然头也不抬地答道。

“账长得像虫子?”

沫沫疑惑地问道。

杨月娥伸手接过她怀里的陶碗,没好气地说道:“让你去灶房拿装油的碗,你倒抱了个腌菜盆回来。”

“它们都圆圆的。”

沫沫低头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鸡蛋也圆,你怎么不抱只鸡进来?”

杨月娥将陶盆塞回女儿怀中,朝灶房扬了扬下巴。

“架子第二层,最小的黑碗。”

“拿错了,今晚便罚你少吃一口饭。”

沫沫抱紧陶盆,转身便跑。

“娘,不能少吃!”

小姑娘急急喊了一声,脚下跑得更快了。

廖子然看着她差点撞上门框,忍不住笑了一下。

杨月娥等女儿跑远,才重新看向木板。

“猪油呢?”

她问道。

“每碗不用多。”

廖子然拿木勺比画了一下,解释道:“薄薄一层便够冲香。十碗加上借炉子送赵叔的一碗,按三文算。”

杨月娥皱了皱眉。

“赵瓦匠那碗也得算进本钱。”

“当然算。”

廖子然在木板上补上一行。

猪油,三文。

沫沫很快捧着一只黑釉小碗跑回来。

她将碗举到母亲面前,气喘吁吁地问道:“这次对不对?”

“对了。”

杨月娥接过小碗,指尖沿着碗底刮了一下。

里面只剩一层凝固的白色猪油。

“家里这点油,够十一碗。”

她看着薄薄的油层,语气有些迟疑:“用了以后,晚上炒菜便没油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廖子然看向那只黑釉碗。

前世一勺猪油,不过是汤底中的普通材料。

在这里,却意味着一家人当晚只能吃水煮干菜。

“先用。”

廖大山坐在门槛旁修理独轮车的车轴,听见母子二人的话,头也不抬地说道:“面若能卖出去,回来再买油。”

他说话时,正用一块旧布蘸着油脂,缓缓擦进木轴缝隙。

那点油脂是从废弃的猪皮上刮下来的,颜色发黄,带着一股淡淡的陈味,只能用来润车,不能入口。

杨月娥转头看了丈夫一眼。

“卖不出去呢?”

廖大山将木轮转了半圈。

车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

“卖不出去,也得吃饭。”

他沉声说道:“今日不放油,家里便能多撑一日?”

杨月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争。

她转回身,将黑釉碗放到桌角。

“酱油、盐和葱,算两文。”

她拨出第二枚铜钱,继续说道:“胡椒用得少,却也不能当作没花钱。所有调料合起来,算三文。”

廖子然依言记下。

调料,三文。

“柴火不用买。”

廖子谦坐在另一侧,用小刀削着一截断裂的竹片。

竹片准备钉到面篮内侧,挡住篮盖缝隙,免得路上尘土落进鲜面里。

他削去一层毛刺,抬头说道:“后山捡来的枯枝,家里还有不少。”

“捡柴也费工夫。”

廖子然看向大哥,解释道:“系统要算真正的净利润。自家的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得折价。”

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廖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把“系统”两个字险些说了出来。

“我是说——”

他神色不变,拿炭条在木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真要知道这生意能不能长久,自家的东西也不能全当白来的。”

杨月娥没有留意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话倒没错。”

她拿起一根筷子,在桌面上敲了敲。

“今日柴是从家里拿。等以后真要日日摆摊,难道还让你爹每天上山捡?”

“柴火算两文。”

廖子然说道。

柴火,两文。

“摊位五文。”

廖大山在门外补充道。

摊位,五文。

木板上很快排出几行炭字。

麦粉十文。

猪油三文。

调料三文。

柴火两文。

摊位五文。

合计二十三文。

廖子然用炭条在最下方划出一道横线。

“十一碗面,一碗送赵叔,十碗出售。”

他说着抬眼看向母亲,“全部卖完,进账一百文。”

杨月娥手指微动,将桌上的五枚铜钱重新拢到一起。

“一百文听着不少。”

她看着木板上的账,缓缓说道:“扣掉二十三文,只剩七十七文。”

“还没算碗筷破损。”

廖子谦放下削好的竹片,认真提醒道:“独轮车路上若坏了,也得修。鲜面若剩下,损耗也要算。”

“所以第一日不能多做。”

廖子然用炭条点了点“十碗”两个字。

“十碗全部卖完,至少说明有人肯为这碗面付钱。”

“若卖不完,也能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杨月娥看了他片刻。

“七十七文,还不够你说的第一百文。”

她说道。

系统任务的具体数字,廖子然已经告诉家里,理由则是自己给第一桩生意定下的目标。

先挣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百文。

这件事听起来并不离奇。

廖子然将炭条放下,平静地说道:“本来就没指望一天完成。”

“一日净赚七十七文,那是十碗全部卖完的最好结果。”

“第一日能卖出一半,我都认。”

杨月娥闻言,神色反而松了些。

她最怕的不是儿子想挣钱。

而是他刚做出一碗像样的面,便以为县城里的铜钱会自己往口袋里钻。

“知道往坏处打算,便还不算昏头。”

杨月娥把五枚铜钱推到廖子然面前,认真叮嘱道:“不过有一条,先说清楚。”

“娘说。”

“卖不完,不许低价胡乱送。”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十文就是十文。”

“第一日若为了图卖完,八文、六文都肯卖,以后谁还愿意出十文?”

廖子然微微一怔。

前世做项目时,客户压价、同行竞标,类似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只是没想到杨月娥一个村中妇人,也能一眼看出降价的后患。

“娘以前在汤饼铺里遇过这种事?”

他问道。

杨月娥低头收拢桌上的铜钱,随口说道:“你外祖父刚开铺子时,隔壁卖馄饨的见他生意好,便把一碗汤饼降了两文。”

“后来呢?”

沫沫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凑了回来。

她趴在桌边,好奇地追问道。

“后来他家天天排队。”

“那不是很好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杨月娥看向女儿,耐心说道:“人多,挣的钱却不够买面粉。越卖越亏,最后连锅都卖了。”

沫沫的小嘴慢慢张开。

“锅也会卖掉?”

“所以你二哥这碗面,不能乱卖。”

杨月娥转向廖子然,神情严肃地说道:“没人买,便带回来。味道不够好,咱们再改。不能一着急,先把自己的价砍没了。”

“我记住了。”

廖子然点头说道。

【检测到经营原则。】

【固定价格有助于建立稳定预期。】

【补充提示:前提是商品配得上固定价格。】

系统文字适时浮现。

廖子然盯着最后一行,在心中回道:“你可以少说一句。”

【本系统无冗余信息。】

廖子然决定继续算账。

一下午,廖家人都没有闲着。

廖大山给独轮车的木轴重新上了油,又把车架上开裂的两处麻绳全部解开。

旧绳经了风吹日晒,表面已经起毛。

他换上一段更结实的麻绳,将薄木片垫在裂缝两侧,一圈一圈收紧。

绳结勒进木头。

原本轻轻晃动的车架逐渐稳住。

廖子谦则去了大伯家。

回来时,他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外面用旧棉布裹得严严实实。

“借了十二只。”

他将碗放到桌上,一边解开棉布,一边说道:“大伯娘说,缺口大的不能用,已经替咱们挑出去。”

杨月娥逐只检查。

十二只碗没有一只是完整的。

有的碗沿缺了一点。

有的底部烧得不平。

其中两只还留着喜宴时没有洗净的暗红色油痕。

“先拿草木灰擦。”

杨月娥卷起袖口,拿来一只木盆。

“擦完再用滚水煮一遍。”

沫沫蹲在水缸旁,主动举起手。

“娘,我帮你洗。”

杨月娥狐疑地看着她。

“你能洗干净?”

“能。”

沫沫用力点头。

“打碎了怎么办?”

小姑娘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摞碗。

“让二哥少卖一碗。”

“凭什么少卖我的?”

廖子然正在修竹篮,闻言抬头问道。

沫沫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道:“因为是二哥卖面。”

“你洗碎的碗,也算我的?”

“咱们是一家人。”

小姑娘说得理所当然。

廖子然一时无言。

杨月娥抬手在女儿脑门上轻敲一下。

“少拿一家人挡事。”

她把一块旧布塞进沫沫手里,叮嘱道:“坐在地上擦,不许端起来。擦干净一只,便放进旁边的篮子。”

“好。”

沫沫答应得极快。

她盘腿坐在木盆边,把第一只碗抱进怀里,用沾过草木灰的旧布认真擦了起来。

擦了没几下,小脸上便蹭出一道灰印。

杨月娥看见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阻止。

院子里很快响起水声、磨碗声和木轮转动的吱呀声。

日光慢慢从院墙上滑下去。

等十二只碗全部洗净煮过,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杨月娥将碗倒扣在竹筛上。

水珠沿着碗沿向下滴落,在泥地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痕迹。

“碗有了。”

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还缺筷子。”

“我来削。”

廖大山拿起一截劈开的竹子,沉声说道。

“削十五双。”

廖子然补充道:“多备几双,掉在地上便不能继续给客人用。”

廖大山看了他一眼。

“知道讲究了。”

“卖吃食,总不能让客人捡地上的筷子。”

“县城有些摊子照样捡。”

廖子谦坐在门槛上,随口说道:“拿热水一烫,又接着给下一桌用。”

沫沫皱着小脸。

“好脏。”

“所以咱们不能那样。”

廖子然将修好的竹篮盖上,认真说道:“客人未必看得见面是怎么和的,却一定看得见碗干不干净。”

杨月娥听见这句话,转头看向他。

“明日到了摊上,碗要倒扣。”

她提醒道:“不能敞着口接灰。”

“葱花和调料也得盖严。”

“娘跟我们一起去?”

廖子然问道。

杨月娥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显然动过这个念头。

可猪要喂。

鸡要放。

家里的地也不能没人照看。

“我不去。”

她重新低下头,将干透的碗一只只放进竹筐。

“你爹陪你。”

“子谦还得去书坊。”

“沫沫留在家里,免得去了县城乱跑。”

“沫沫不乱跑。”

正蹲在旁边玩竹屑的小姑娘立刻抬起头。

“你在村里都能跑丢半日。”

杨月娥瞪了她一眼。

“县城里车马那么多,你被人牵走卖了,娘去哪里找?”

沫沫赶紧抓住廖子然的衣角。

“二哥会看着我。”

“你二哥要煮面,哪有空看你?”

杨月娥毫不客气地说道:“留在家里。回来若还有面,给你留一碗。”

“卖完了呢?”

沫沫仰着小脸追问道。

“卖完便说明生意好。”

廖子然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下一次多做一碗。”

沫沫虽然仍不情愿,却被“下一次多做一碗”说服了。

她松开二哥的衣角,伸出一根小拇指。

“拉钩。”

廖子然低头看着那根细小的手指。

“谁教你的?”

“村里的小花。”

“拉钩就不能骗人。”

沫沫晃了晃手指,认真说道。

廖子然只能伸出小拇指,与她轻轻勾了一下。

“下一次多做一碗。”

小姑娘这才满意。

晚饭依旧是糙米与干菜煮成的稀粥。

黑釉碗里的猪油没有动。

那是明日十一碗阳春面的香气,也是这一家人能不能挣到第一笔钱的关键。

饭后,杨月娥便开始量面。

两斤麦粉被她分成两份。

其中一小份留作路上撒粉,防止鲜面粘连;剩下的大半倒进陶盆。

“今晚就和?”

她端着草木灰澄清液,开口问道。

“先和面,揉好后盖严。”

廖子然卷起袖口,一边检查面粉状态,一边说道:“明日寅时起来复揉、擀面。做得太早,鲜面放久了会失水。”

杨月娥听完,把陶碗递到他面前。

“今日半斤面都揉得手抖。”

她盯着儿子的手腕,语气不善地问道:“现在两斤,你准备揉到什么时候?”

“我揉一部分,娘帮我一部分。”

廖子然态度诚恳地说道。

杨月娥眉梢一扬。

“白日里不是还说,得亲手揉才知道面团状态?”

“现在已经知道了。”

廖子然随口道:“再硬撑便不是认真,是犯傻。”

杨月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还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将陶盆拉到两人中间,挽起袖口说道:“你加水,我揉。觉得软硬不对,直接说。”

“好。”

母子二人坐在油灯下。

廖子然一点点往面粉中加入草木灰水。

杨月娥双手搅拌,将湿润的面粉拢成面絮。

灰水不能一次加多。

每添一勺,两人都要停下来检查面团状态。

“还干。”

杨月娥攥起一把面絮,松开后说道。

“再加半勺。”

廖子然回答道。

“这次呢?”

“够了。”

“确定?”

“确定。”

杨月娥没有继续添水。

她将盆里的面絮压到一起,掌根用力向前推去。

妇人常年做活,手腕上的力气远比病后初愈的廖子然稳。坚硬的面团到了她手中,虽然同样费力,却没有一次次散开。

廖子然在旁边帮忙拢面。

面团逐渐成形。

【含水比例:合适。】

【初步揉制完成度持续上升。】

【宿主参与度低于百分之五十。】

系统忽然浮现提醒。

廖子然动作一顿。

“怎么了?”

杨月娥察觉到他的迟疑,抬头问道。

“没事。”

廖子然伸手按住面团另一侧,平静地说道:“我再揉一会儿。”

【任务并未要求宿主独立制作全部面条。】

【合理分工属于经营能力。】

系统补充道。

廖子然在心里说道:“那你提醒参与度做什么?”

【数据展示。】

“没有意义的数据可以不展示。”

【宿主无权关闭基础数据。】

廖子然不再搭理它。

揉到面团初步成形,两人用湿布将陶盆盖严。

杨月娥站起身时,手腕也酸得甩了两下。

“这面确实费力。”

她看着陶盆,感叹道:“若以后一天卖几十碗,光靠两只手揉,谁也吃不消。”

廖子然的目光落在灶房角落的旧木杠上。

他前世看过不少面馆用压面机。

眼下当然造不出机器。

但用木杠压面,比单靠双手揉制省力得多。

只是初次试卖还没开始,现在就考虑扩大产量,为时尚早。

“先把明日十碗卖出去。”

廖子然收回目光,随口说道:“真有人买,再想省力的办法。”

这一晚,廖家比往常睡得更早。

油灯熄灭后,院子很快沉入黑暗。

只有屋檐下偶尔传来虫鸣,猪圈里的黑猪翻动身体时,也会弄出几声木栏晃动的轻响。

廖子然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着。

明日要去清溪县东门。

那不是在家中做给父母尝,也不是系统给出一个分数便算结束。

会有人嫌贵。

有人嫌慢。

也可能根本没人愿意停下脚步。

前世他做过再详细的方案,真正开工时也总会出现意料之外的问题。

如今摆一个只有十碗面的小摊,似乎比那些千万级的项目更让他心里没底。

因为这一次,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廖家从口粮里挤出来的。

五文摊位钱。

两斤麦粉。

最后一点猪油。

还有父亲天不亮便要推行十四里的独轮车。

他输得起。

这个家却经不起他接连试错。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文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建议保持睡眠。】

廖子然闭着眼睛,在心里问道:“明日十碗,一碗都卖不出去的可能有多大?”

【缺少当地食客偏好、客流量、摊位位置及竞争对手数据。】

【无法计算。】

“那你有什么用?”

【可在售卖结束后提供准确复盘。】

廖子然睁开眼。

“事后诸葛亮?”

【无法识别该人物身份。】

他翻了个身,将脸转向墙面。

系统至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明日之前,再想也没有用。

鸡叫第一遍时,杨月娥已经起床。

火镰擦过燧石。

几点火星落进灶膛里的引火绒,黑暗中很快亮起一团微弱火光。

廖子然穿衣走出卧房时,陶盆已经被搬到案板旁。

“这么早便起来了?”

杨月娥往灶膛里塞进一把细柴,侧过脸说道:“我还准备等火升起来再叫你。”

“醒了便睡不着。”

廖子然洗过手,揭开陶盆上的湿布。

醒了一夜的面团比昨晚柔和许多。

他按下一根手指。

凹痕缓慢回弹。

“可以复揉。”

他说道。

杨月娥站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

“今日你只管看软硬。”

她将面团放到案板上,随口道:“揉面让我来。”

“我和您一起。”

廖子然走到案板另一侧。

“身体撑得住?”

“撑不住便停。”

“记得就好。”

杨月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阻止。

两人的掌根一前一后压过面团。

寂静的灶房里,只剩下衣袖摩擦案板的轻响。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发白。

廖大山也起了。

男人没有进灶房打扰,而是在院中检查独轮车。

他先提起车把,推着空车走了一圈。

上过油的车轴不再尖锐作响,只剩下木轮碾过泥地的低沉滚动声。

随后,他把旧泥炉搬上车架。

铁锅倒扣在泥炉上,用麻绳穿过锅耳固定。

两只空木桶放在车架两侧。

装碗的竹筐和调料罐,则留在靠近车把的位置,方便路上扶稳。

廖子谦点亮油灯,在一旁帮父亲检查绳结。

“这边还会晃。”

他伸手推了推铁锅,提醒道。

廖大山重新解开麻绳。

“下面垫一块稻草垫。”

男人沉声说道:“不然路上磕破锅耳。”

灶房里,面团已经复揉完成。

廖子然将其分成几块,逐一擀开。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的刀工依旧谈不上快,却稳定了许多。

菜刀一次次落下。

嚓。

嚓。

浅黄色细面铺满案板。

每切完一份,杨月娥便抓起干粉均匀抖开,再将鲜面盘成松散的一团,放进铺过干净麻布的竹篮。

“不能压。”

廖子然一边切面,一边提醒道:“面团之间留些空隙。”

“娘知道。”

杨月娥将一团鲜面轻轻拨松,随口说道:“你顾好手里的刀。”

她话音刚落,廖子然的刀锋便略微偏了一下。

切出一根明显较宽的面条。

杨月娥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廖子然却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

“只宽了一根。”

他解释道。

“我没说话。”

“您那眼神已经说了。”

杨月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知道便切稳些。”

最后一团鲜面放进竹篮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廖子然将十一份面逐一分开。

十份售卖。

一份送给赵瓦匠。

每份之间都撒上干粉,再用窄竹片隔开,避免路上颠簸后混到一起。

杨月娥检查过面篮,才盖上盖子。

她又将装猪油、酱油、盐、胡椒的小陶罐逐一裹好,放进另一只竹筐。

切好的葱花则单独装进一只带盖小碗。

“葱花不能闷太久。”

她将小碗递给廖子然,叮嘱道:“到了地方先打开透气,不然容易出水。”

“我记住了。”

廖子然接过小碗。

杨月娥又拿起一块洗净的旧布,塞进竹筐一角。

“擦桌子、擦碗,都用这一块。”

她说完又取来另一块颜色更深的布。

“擦锅沿和灶台用这个。”

“别混了。”

廖子然看着两块几乎一样的旧布。

“娘,要不您在上面缝个记号?”

“昨夜便缝了。”

杨月娥展开布角。

擦碗的那块绣着一道白线。

擦灶的那块,则绣着两道。

她显然从昨晚便开始准备这些细节。

廖子然心中微微发热。

“还是娘想得周到。”

“少说好听的。”

杨月娥把两块布重新叠好,没好气地说道:“真到了东门,别一忙便把什么都忘了。”

廖大山将独轮车推到院门前。

“该走了。”

他扶着车把,沉声提醒道。

天色尚早。

村道上只隐约看得见几户人家的炊烟,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杨月娥把装碗的竹筐搬到车上。

廖子然想伸手去接,她立即侧身避开。

“你抱调料。”

她说道:“重的让你爹搬。”

“我已经好了。”

“好了也不代表有力气。”

杨月娥将竹筐放稳,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昨日是谁揉完面以后,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稳?”

站在门边的沫沫立即举起手。

“是二哥!”

“你今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廖子然没好气地说道。

沫沫捂住嘴巴。

一双眼睛却弯了起来。

所有东西装好后,廖大山重新检查了一遍麻绳。

独轮车中间放着铁锅和泥炉。

两侧挂着空木桶。

面篮、调料筐与碗筐按照轻重摆放,再用稻草绳分别固定。

五枚摊位钱则被杨月娥用一小块布包好,塞进廖子然贴身的衣襟里。

她按着那只布包,认真说道:“进城以后,先交摊位钱。”

“剩下一文也不许乱花。”

“就五文,没有剩的。”

廖子然笑着提醒道。

“那便更不能丢。”

杨月娥替他拉紧衣襟,随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掌心停留片刻。

确认温度正常,她仍旧没有完全放心。

“路上若是不舒服,立刻告诉你爹。”

“不能硬撑。”

“娘,我知道。”

“卖不完便回来。”

“知道。”

“水要现打现烧,第一锅没开之前不能下面。”

“知道。”

“碗筷——”

“倒扣,不能接灰。”

廖子然抢先答道。

杨月娥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瞪了儿子一眼,最后只替他抚平肩头的一道褶皱。

“知道就好。”

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沫沫站在院门边,仰头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

“二哥。”

她扯了扯廖子然的衣袖,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面卖完便回来。”

“要是一直卖不完呢?”

“太阳落山以前也回来。”

廖子然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在家听娘的话。”

“下一次带你去。”

“真的?”

沫沫眼睛一亮。

“真的。”

小姑娘伸出小拇指。

“再拉一次。”

廖子然只好又与她拉了钩。

廖大山扶稳车把。

“走吧。”

他沉声说道。

院门缓缓打开。

木轮滚过门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清晨的薄雾铺在村道上。

路边的草叶沾满露水,独轮车经过时,车架偶尔擦过伸出的草梗,细小水珠便落到轮旁的泥土里。

廖大山推车走在前面。

廖子然扶着车架右侧,帮父亲稳住车身。

独轮车只有一个木轮。

走在平地上尚且省力,一遇到坑洼,整辆车的重量便会向一边偏斜。

刚走出村口,木轮便压进一条被雨水冲出的浅沟。

车身猛地向右一歪。

廖子然赶紧用肩膀顶住车架。

铁锅在稻草垫上晃了一下。

麻绳瞬间绷紧。

“别用蛮力。”

廖大山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抓着车架往上提,不要拿肩硬顶。”

他重新扶稳车把,示意儿子松手。

“这种车,越怕它倒,越容易跟着它一起倒。”

廖子然调整握法。

“我以前没推过。”

“看出来了。”

廖大山随口道。

男人弯腰握紧车把,腿上微微用力。

木轮从沟里缓缓抬起,重新落到平路上。

父子二人继续向前。

走过村外的田埂后,道路逐渐宽了一些。

东方的天色越来越亮。

远处丘陵间升起一层薄雾,田地里的水洼映着晨光,像散落在泥土间的一片片碎银。

廖子然走了一阵,呼吸渐渐变重。

廖大山听见后,没有回头,只放慢了脚步。

“累了?”

父亲问道。

“还能走。”

廖子然回答道。

“能走和不累,是两回事。”

廖大山把独轮车停到路边,抬手指了指一块平整石头。

“坐一会儿。”

“爹,照这个速度,赶不上早市。”

“晚一刻,摊位还在那里。”

廖大山取下腰间的水葫芦,递给儿子。

“你要是倒在路上,今日便不用去了。”

话说得直接。

没有安慰,也没有商量。

廖子然接过水葫芦,坐到石头上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胸口的闷意才稍微散开。

廖大山站在独轮车旁,低头检查了一遍绳结。

“第一次摆摊,不必什么都赶在最前面。”

他一边收紧面篮上的麻绳,一边说道:“东门那些老摊贩天不亮便占位置,你抢不过他们。”

“靠墙的位置能有客人吗?”

廖子然问道。

“脚夫经过。”

廖大山回答道:“还有从河埠头上岸的人。”

“位置不算最好,也不会完全没人。”

廖子然点了点头。

歇过一阵,父子二人重新出发。

十四里路说长不长。

真正推着装满东西的独轮车走起来,却比想象中更慢。

太阳越过丘陵时,清溪县东面的城墙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

灰青色城墙沿着河岸展开。

城门外已经聚起不少摊贩。

卖柴的将一捆捆木柴靠在墙边。

挑菜的农户蹲在竹筐后,扯着嗓子招呼往来行人。

河埠头方向不断传来船夫的号子声,水汽混着鱼腥、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一阵阵飘过来。

再往前,一股油煎面饼的香味压过杂乱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沸水声。

吆喝声。

车轮声。

铜钱落进木碗的脆响。

这些声音挤在一起,终于让清晨彻底活了过来。

廖子然站在城门外,看着眼前来往的人群,握住车架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才是真正的市井。

也是那十碗阳春面要面对的地方。

廖大山没有催他。

男人推着独轮车,熟门熟路地绕开城门口最拥挤的位置,朝北面的公井走去。

井边已经排着三四个人。

两个卖汤饼的摊贩挑着木桶,正一边等水,一边说着昨日的生意。

其中一个矮胖男人看见廖大山车上的铁锅和泥炉,视线又落到廖子然身上。

“老廖,你也来摆吃食摊?”

男人笑着问道。

“不是我。”

廖大山停下车,抬手指了指儿子。

“他做面。”

矮胖男人上下打量廖子然一遍。

目光在他仍显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廖子然认不出对方。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张脸。

廖大山只“嗯”了一声,没有主动解释更多。

矮胖男人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探头看了看车上的竹篮,笑着说道:“东门卖面的可不少。”

“你们准备卖几文?”

“十文。”

廖子然回答道。

男人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十文?”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装汤饼的木桶,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这清汤面才八文。你家碗里放肉了?”

“没有。”

“没肉卖十文?”

矮胖男人看着廖子然,像是听见了一件新鲜事。

井边另外几个人也转过头来。

廖子然没有急着争辩。

“面不一样。”

他平静地说道。

矮胖男人咧了咧嘴。

“来东门吃早食的,都是干力气活的。”

“面再不一样,也不能当肉顶饿。”

他说完,前面正好有人打完水。

男人挑起木桶,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独轮车。

“年轻人有胆子是好事。”

“不过十文一碗素面——”

他摇了摇头,随口说道:“怕是不好卖。”

木桶随着扁担晃动。

水花从桶沿溅出来,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廖大山看着那人走远,没有评价他的话。

轮到他们打水后,男人将井绳递到儿子手里。

“先打水。”

他沉声说道:“好不好卖,支起锅再说。”

廖子然握住粗糙的井绳。

绳子被井水浸得冰凉。

木桶缓缓落入井中。

片刻后,井底传来一声沉闷水响。

他与父亲一同将装满水的木桶拉上来,再倒进带来的空桶里。

两桶水打满。

父子二人推车来到城墙下。

收摊位钱的老吏坐在一张破木桌后,眼皮也没有抬。

“吃食摊,靠墙,五文。”

廖子然从衣襟里取出那只小布包。

布包打开。

里面正是母亲清晨放进去的五枚铜钱。

他将铜钱一枚枚放到桌面。

老吏用手指划拉过去,确认数目无误,才朝最北侧指了指。

“那边空着。”

“五步宽,别占到旁人的地方。”

五枚铜钱被收进木匣。

【摊位费用支出:五文。】

【当前现金:零文。】

系统的提示浮现出来。

廖子然看了一眼,随即与父亲将独轮车推向指定位置。

靠墙的地面不算平整。

一边是卖柴的农户。

另一边则是一名卖蒸饼的老妇人。

老妇人掀开蒸笼时,白雾裹着麦香涌出来,很快吸引了两个扛麻袋的脚夫。

廖大山将独轮车放平。

泥炉搬下。

铁锅架稳。

两只木桶放到炉边。

廖子然则取出碗筐,将洗净的粗瓷碗一只只倒扣在铺过旧布的木板上。

猪油。

酱油。

盐。

胡椒。

葱花。

每一样都按照昨晚排好的顺序放置。

火镰擦响。

火星落进干草。

细柴很快在泥炉中燃烧起来。

第一桶井水倒进铁锅。

水面轻轻晃动,倒映着城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影。

“水烧开还要一阵。”

廖大山蹲在炉边添柴,沉声说道:“你先把赵瓦匠那份面留出来。”

廖子然打开面篮。

一股新鲜麦香从篮中散开。

十一团鲜面整齐盘在麻布上,彼此用竹片隔开,没有粘连。

他取出其中一份,单独放到旁边。

随后把写着“阳春面,十文一碗”的小木牌靠在桌前。

木牌上的字是昨夜让廖子谦写的。

端正。

清楚。

经过的脚夫很快注意到木牌。

一个赤着双臂的壮汉停下脚步。

他先看了一眼尚未烧开的铁锅,又低头看向“十文一碗”几个字。

“十文?”

壮汉皱起眉,抬手指着木牌问道:“你这是什么面,卖得比旁边汤饼还贵?”

“阳春面。”

廖子然站在桌后,开口回答道。

壮汉探头朝调料罐里扫了一眼。

没有肉。

没有鸡蛋。

连一片青菜也没有。

“就清汤加葱?”

他咧了咧嘴,难以置信地问道:“十文一碗,你当自己的面是金子做的?”

炉中的火苗舔着锅底。

井水开始冒出一串串细小气泡。

周围几名等着扛货的脚夫听见动静,也渐渐围了过来。

有人看木牌。

有人看铁锅。

还有人伸长脖子,朝盖着的面篮里张望。

廖大山握着火钳,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没有替他回答。

第一次真正面对客人的质疑,只能由廖子然自己开口。

廖子然看着眼前的壮汉,伸手揭开面篮一角。

浅黄色的细面盘在干净麻布上。

根根分明。

新鲜麦香随着晨风缓缓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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