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九命灵官

“陆前辈，你知不知道那个叫沈临川的是什么来头？”我盯着陆玄山的眼睛追问。

“他一眼就看穿了你体内淤积的阴气，十有八九也是你们术道里的人。”

陆玄山听完缓缓摇了摇头，眉峰悄悄蹙了起来。

“沈临川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不过你刚才提到的那个黑衣神秘人我倒是有些耳闻。”

说话间陆玄山抬眼看向我，声音低沉道：“按你说的身形手段，再加上那只黑猫，十有八九是被术道中人称作九命灵官的段云楼。”

“段云楼虽说年纪不大，但他的名号在江湖中却是响亮。”

“他的真实身份是夜巡拘魂吏，说简单点儿就是在地府挂了号的外聘执役。”

据陆玄山所言，阳间有一类极凶的孤魂野鬼。

他们在世时恶贯满盈，担心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遭受种种酷刑，于是便拼着魂飞魄散的代价也要躲在阳间。

宁可在活人地界东躲西藏，也绝不肯踏进鬼门关半步。

这些人生前心狠手辣，死后成了没有轮回束缚的游魂，更不可能有半分悔意。

他们躲在老坟、废楼、阴沟这类不见光的角落里。

吸人阳气扰人安宁，闹得一方地界鸡犬不宁。

可地府阴差受阴阳法则约束，正午的烈阳和人气鼎盛的城郭都是他们的禁地，自然也就拿这些藏在缝隙里的凶魂毫无办法。

无奈之下地府便在术道的暗市里挂出了悬赏暗榜，谁能把这些逃匿的凶魂拘回地府，便能换取阴德和一笔酬劳。

段云楼干的就是把亡命凶魂从阴沟里硬拖回地府的营生。

这行当是实打实的九死一生，术道里多少成名的术士最后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可段云楼在这条道上闯了六七年，竟然硬生生活了下来。

据传闻他曾闯过湘西十万大山的尸巢，蹲过黄河底沉了百年的鬼窟，从来没有一次空手而归。

最叫人忌惮的从来不是他手里那根拘魂锁和背上的那把屠冥焚邪剑，而是他脚边寸步不离的那只黑猫。

寻常通灵黑猫属阴，最多只能分辨邪祟，可段云楼身边这只墨灵踏雪却是百年难遇的异种。

这只猫通身黑毛犹如墨色一般，唯独四只爪子生着一层雪似的白绒，那是刻在纯阳血脉骨血里的印记。

这只黑猫往凶煞窝的正中央一站，浑身的纯阳之气漫开，寻常厉鬼吓得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更邪性的是这只黑猫是真真正正的九条命！

早年间段云楼揭了一张地府发布的暗榜，去拘一只修行百年的凶煞。

那邪祟被段云楼逼得走投无路，拼着自己魂飞魄散的下场，将攒了毕生的阴火狠狠砸在黑猫身上，当场就把它烧得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所有人都以为段云楼这次必死无疑，可没过多久便有人再次见到了他，而那只已经烧成灰烬的黑猫就稳稳蹲在他肩膀上。

黑毛油亮，四爪雪白，连一根焦痕都找不到。

术道里的人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人活一世只有一条命，可段云楼有九条。

那八次死劫全是这只黑猫用自己的命替他挡下来的。

所以后来术道江湖才给他取了个九命灵官的绰号。

听陆玄山说完后我被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术道中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当初在胡同中若非段云楼出手相救，恐怕我和陆玄山早就已经死在了那脏东西的手里。

“陆前辈，若有机会一定要当面谢谢这位段大哥。”

“要不是出手相救恐怕咱们两个早就没命了，我也不会将你顺利送到玄灵门。”我看着陆玄山心有余悸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两条命，我活了半辈子，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

“只是这段云楼行踪诡谲，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想见到他也只能靠缘分二字。”

陆玄山言罢见我沉默不语，似乎想起了什么。

话锋一转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依我看倒不如留在这玄灵门。”

“先前你曾说过你学习成绩一般，回村无非也只是当个靠天吃饭的农民，与其如此倒不如留在临安城，说不定会有不同的人生。”

听陆玄山劝说我留在玄灵门，我登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陆前辈，是不是楚前辈找过你，他现在情况如何，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我看着陆玄山问道。

“师兄昨夜阴毒已经祛除，身体暂无大碍。”

“今早他确实来找过我，将你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你仅用一次机会就成功绘制出灵符，放眼整个玄灵门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以你的天资若是回村当个农民确实太过可惜，我与楚师兄已经商量好，如果你要是愿意留在玄灵门，我们二人之中你随意挑选一位当你师傅。”

“你放心，我们会将自己通身所学全部教授给你，绝不藏私！”

陆玄山斩钉截铁，眼神中满是真诚。

我知道陆玄山和楚玄坤是为我好，他们希望我有个更好的前途。

可我这人没什么雄心壮志，哪怕是回村种地，只要能够陪在父母身边也就足够了。

想到此处我看向陆玄山有些愧疚道：“陆前辈，我知道你和楚前辈是为我好，可我实在不想留在玄灵门当术士。”

“我爹年纪越来越大，家里的事情都要落在我的肩上，若是留在这里谁又来照顾我爹娘。”

“况且十年前我姐不辞而别，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想回家等着我姐，不想再留有任何遗憾，希望陆前辈能够成全。”

我的回答似乎在陆玄山意料之中，他听我说完后微微点头道：“你的人生还需要你自己做主，既然你打定主意那我就不再劝说，只是可惜了你这个好苗子。”

眼见陆玄山有些失落，我当即笑着宽慰道：“陆前辈，人这一辈子这么长，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回心转意就答应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说的对，或许咱们之间还有师徒缘分，看天意吧。”

陆玄山说完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行了，时候不早我也该休息了，你没事的话先回去吧，离开之前再来见我一面，到时候好好陪我喝两杯。”

“行，临走之前我一定再来看你！”

告别陆玄山我便从他屋中退了出来，此时林砚月还站在门外等着。

“砚月，刚才你怎么不进去？”我看着林砚月不解道。

“陆师兄说有事要跟你说，让我在外面等着，对了，刚才陆师兄神神秘秘跟你说什么了？”

林砚月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好奇。

“没什么，陆前辈想让我留在玄灵门，可我放心不下爹娘，所以就没答应。”我直接坦白道。

听得此言林砚月瞪我一眼：“你这傻子，陆师兄既然这么说就是想收你当徒弟，回村里有什么好的，哪比得上这临安城？”

“临安城确实好，可有爹娘的地方才是家，我不想……”

话还未说完我突然发现林砚月表情有些不对劲。

这时我才猛然想起顾天枢曾说过她是个孤儿，从小就被收养，所以当我提起我爹娘时她才会有这般反应。

“对不起砚月，我忘了……”

未等我说完林砚月突然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说的没错，有爹娘的地方才是家。”

“不过玄灵门就是我的家，掌门待我像亲生女儿，四位师兄也特别宠爱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行了，咱们不说这事了，我听说韩童虎昨晚被逐出师门，先前你被骗到烂尾楼也是他从背后捣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跟我讲讲。”

如今已经是正午时分，烈日当空，随即我和林砚月便打算先回客房再跟她好好说这件事。

“什么？你是说韩童虎并非是单纯喜欢我，他竟然想借我当做跳台掌管玄灵门！”

听我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林砚月瞪大双眼看着我难以置信道。

“没错，昨晚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担心我会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才会想办法除掉我，只是没想到他的计划被顾掌门拆穿，这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看着林砚月说道。

“他这是自作自受！幸亏先前他多次示好都被我拒绝，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卑鄙的小人！”

就在林砚月话音刚落之际，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伴随着屋门被推开一名玄灵门弟子神色匆忙的行至我面前。

“秦兄弟，卧云茶铺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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