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囚车

林砚月话音刚落，一阵稀稀落落的鼓掌声便从石台后方的幽暗通道里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石室的石壁传入耳畔。

“小丫头看着年纪轻轻，没想到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破了我的迷心障，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老婆子我要是没猜错你应该就是玄灵门掌门顾天枢座下的关门弟子林砚月吧？”

听到声响我和林砚月登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形佝偻消瘦的人影踩着昏暗的石阶从通道深处缓缓踱步走出。

借着石室昏黄的光亮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先前在二赖子院子里见过的那名老妇人——灰英。

她身穿灰色长衫，脚蹬黑色布鞋，手里那根拐杖往地上一杵，便发出一声沉得发闷的声响。

见灰英终于现身，我当即往前跨出一步，用猩红的眼神看着她怒火中烧道：“老婆子！我爹娘在哪？赶紧把他们放出来！”

灰英斜眼瞟了我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

“一个晚辈张口就叫人老婆子，你爹娘就没教过你半分尊老爱幼的规矩？”

“我去你妈的尊老爱幼！”

“你身为灰门当家，纵容门下弟子蚕食秦官村的活人尸身，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连山林里的走兽都比你讲规矩！”

我盯着眼前的灰英，字字都像淬了血的石子，狠狠砸在地上。

灰英听完非但不怒，反而嘎嘎怪笑起来。

“老话都说人死如灯灭，这些村民既然已经咽了气，便宜我们又何妨？”

“不然任由尸体烂在泥里，最后还不是被山里的走兽啃得精光，那才是真的糟蹋了！”

林砚月见她半分悔改之意都没有，当即厉声开口道：“灰当家，不害无辜不扰生者，这是灰老太爷当年亲手定下的门规。”

“你如今不守规矩，纵容门下弟子残害村民，难道连灰老太爷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少拿老太爷来压我！”

灰英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眼底凶光毕露。

“常言道山高皇帝远，老太爷又不在此处，他怎么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你们今天自己送上门来，我就没打算让你们俩活着走出这间石室！”

“老妖婆！我爹娘到底在哪！”我几乎是吼出声。

“你今天若是不放人，等我姐找上门你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们整个灰门都得为我爹娘陪葬！”

我其实并不清楚我姐秦霜到底是什么来头，可她当初随手就灭了灰通，这份实力远非灰英可比。

搬出她的名号，说不定还能压一压这疯婆子的气焰。

灰英听完非但没被吓住，眼神里的杀气反而更盛。

她用淬着冷意的双眼紧紧盯着我，口中发出冷哼声。

“哼，你姐杀了我当家的，我还正愁找不到她呢！”

“你有本事现在就把她叫来，我倒要看看，凭她一个人能不能把我三山五岭灰家弟子全杀光！”

她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裹着阴恻恻的恶意。

“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是可以先让你们一家三口在这石室里团聚，就算下了黄泉路，也不至于孤孤单单。”

话音刚落，灰英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紧接着石台后方的通道里便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轮碾过青石地砖的声响。

只见两辆钉满铁条的木制囚车从昏暗的通道里被四名灰衣弟子缓缓推了出来，定睛看去，车里里面关着的正是我爹和我娘！

此刻他们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脑袋无力地垂在肩头，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手脚上的铁链深深嵌进皮肉，身上的粗布衣衫碎成一片一片，浑身上下满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囚车底部的木板早被渗出来的鲜血泡成了暗褐色，暗红的血水顺着木板缝隙滴落在地，在囚车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爹！娘！”

看见我爹娘如今这般惨状，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响，想都没想就红着眼要往囚车那边冲。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猛地按在我肩膀上，力道沉得犹如千钧巨石，硬生生把我钉在了原地。

未等我回过头林砚月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别过去。你爹娘气息还在，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常言道关心则乱，灰英就是想引你乱了分寸，把你一起擒住当诱饵，好把你姐引过来报仇，你现在冲上去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闻听此言我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林砚月说得没错。灰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杀了我们，她留着我爹娘留着我，全都是为了把我姐引到这里，替死去的灰通报仇。

我姐虽然实力强悍，可这里毕竟是灰英的地盘，谁知道她在这洞穴里布下了什么机关。

万一我姐当真误入陷阱，那我可就把我姐给害了。

“爹！娘！你们醒醒！我是小宇！”

我站在原地扯着嗓子朝囚车方向喊。

或许是在昏迷中听到了我的喊叫声，数秒后原本双眼紧闭爹娘终于艰难地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们看见我站在石室中央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爬满了震惊和慌乱。

“小……小宇，你怎么会来这儿……快……快走……”

“别管我们……你赶紧离开这里……走啊……”

他们干裂渗血的嘴唇一张一合，虽说声音微弱，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我的心里。

“我不走！我今天一定要把你们救出去！”

我猛地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灰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灰英！你立刻放了我爹娘，不然我今天拼了命也要杀你！”

灰英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笑：“杀我？你凭什么？”

“现在你自己的命都攥在我手心里，还谈什么杀我？”

“想让你爹娘活下来也简单，你现在就把你姐秦霜引到这儿来，等我替当家的报了仇，我自然可以放你们一家三口离开。”

“用她一条命换你们三条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灰英话音刚落，我爹突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扭头朝灰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灰英的面门上。

“小宇……别听这老妖婆的……”

“你赶紧走……能保住你和你姐……我和你娘……就算死在这里也……也心甘情愿……”

听见我爹说出这句话，我脑子里猛然闪过多年前他在饭桌上骂我姐时说的话。

他不仅骂我姐是傻子，还骂我姐是赔钱货。

那时候我还为这句话恨了他好久，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天底下哪有真恨自己儿女的爹娘。

那些藏在狠话背后的牵挂如今在生死面前终于全都露了出来，压在我胸口多年的恨意也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敢啐我！”

灰英脸色骤变，抬手擦干脸上的唾沫后猛然举起拐杖，手腕一翻，尖锐的拐杖直挺挺地朝着我爹的大腿狠狠刺了过去。

随着噗嗤一声闷响，尖锐的杖尖直接洞穿了爹的大腿，猩红的血水瞬间顺着伤口涌了出来，把整条裤腿浸成了暗红色。

我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灰英却仰起头，露出了得意又狰狞的狞笑。

“看见没有？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我最后问你一次，答不答应我的条件？把你姐引过来，我就饶你们一家三口不死……”

“我答应你妈！”

眼见我爹再次受伤，我彻底红了眼，猛地挣开林砚月按在我肩上的手，犹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奋不顾身的朝着灰英的方向猛冲过去。

可刚迈出没几步，脚腕处突然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我的脚踝。

我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掌心瞬间被磨出一片血痕。

没等我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一道身影已经先一步落在我身前。

林砚月低头扫了我一眼，眼神凌厉，语气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不是灰英的对手，让我来。”

话音刚落林砚月手腕一甩，原本捆绑在我脚腕上的阴缠引魂索顺势松开，她手持绳索径直朝着灰英所在方向走去。

灰英眼见林砚月前来，冷哼一声道：“小丫头，我看在玄灵门的面子上本来不想与你为敌，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老婆子心狠手辣了！”

说话间灰英抬手一挥，厉声道：“你们几个上去把这小丫头给我抓住，我重重有赏！”

闻听此言站在囚车两侧的灰门弟子登时周身灰雾爆发，十根利甲暴涨数寸，嘶吼咆哮着便朝林砚月方向疾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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