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必死之局

偌大的石室瞬间死寂无声，只有群鼠尖细的吱吱声像针一般不断扎在耳膜上。

我犹如被钉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里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逆流，视线里翻涌着一片刺目的血红。

以前听人说过，人在极致的悲痛里是哭不出来的。

那时我只当是旁人的夸张说辞，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不是悲痛太轻，而是那股痛已经沉到了骨头缝里。

悲伤两个字已经被碾成粉末，甚至连怎么哭都忘了。

我直至现在都不敢相信我爹娘就这么没了，更没想到他们连三魂七魄都没能留下。

“秦宇！振作起来！咱们还活着，一定要振作！”

林砚月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动阴缠引魂索，将迎面扑来的灰毛老鼠狠狠抽飞出去。

我木讷的转过头看向她，当我看到她满身伤口的身影时犹如被浇灌了一盆冰水，猛然惊醒了我。

林砚月说的没错，我爹娘虽然已经身死，可我们还活着。

只有活下去才能让灰英血债血偿，给我爹娘报仇雪恨。

想到此处我握紧手中的龙鳞匕首，奋力朝着那些扑上来的灰毛老鼠狠狠劈了下去。

面对灰毛老鼠的撕咬和抓挠我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

此刻我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只是机械性的挥动着手臂，不断抬起落下。

那暗红色的鼠血已经将我浑身染成暗红色，几乎已经看不出活人模样。

“哼，就算你们把这些灰家小辈杀光又能如何？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间石室！”

灰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浴血厮杀的模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满是不屑的冷哼。

“我杀了你！我要你给我爹娘偿命！”

面对灰英的冷言讥讽，我心中最后一点理智被恨意烧得干干净净。

我一脚踹飞身前扑来的灰毛老鼠，攥着匕首疯了似的朝她冲过去。

此时我体力早就彻底耗尽，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心口那口气吊着。

我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是死也要拖着这个老婆子一起同归于尽！

灰英眼见我冲上前来，脸上连半分波澜都没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仿佛我在她眼里只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疯婆子！我宰了你！”

嘶吼间我已经冲到她面前，举着龙鳞匕首狠狠朝她心口刺去。

就在刀刃离她胸口只剩几公分的瞬间，她身形鬼魅般一闪，枯瘦犹如树皮般的手掌猛地扼住了我的手腕。

虽说灰英看上去是个弱不禁风的老婆子，可她手掌力道极大，瞬间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我腕间袭来，我甚至能够听到皮肉间发出的咔咔骨裂声。

距离的疼痛让我不得已松开手掌，原本紧握的龙鳞匕首瞬间坠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小兔崽子，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枪？”

“实话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就跟砧板上的肉没两样，我想什么时候宰你，就什么时候宰你！”

灰英笑得满脸褶皱都挤在了一起，满口黄牙里喷出来的气息，裹着一股腐鼠的恶臭，熏得人胃里翻涌。

“秦宇！”

身后不远处的林砚月将围攻上来的灰毛老鼠全部击退后立即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

灰英抬眼扫了她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满是轻蔑的冷哼：“不自量力。”

她抬掌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掌心炸开，直直撞在林砚月胸口。

林砚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摔在地上，刚撑着地面想挣扎起身，岂料身形猛地一弓，一大口猩红的血直接喷在了青石砖上。

“砚月……你怎么样……”

我看着林砚月浑身是伤的模样已经担心到了极点，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未等林砚月做出回应，灰英沙哑低沉的声音已经贴在了我耳边。

“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顾着别人？先顾好你自己的命吧。”

灰英突然松开我的手腕，枯瘦的五指直接扼住了我的咽喉，把我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她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凑得极近，低声在我耳畔说道：“小子，事到如今你还在等你姐来救你？别做梦了，秦霜她不会来的。”

“她秦霜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你爹娘魂飞魄散，你现在命都攥在我手里，她还不是连个影子都不敢露？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晃了晃手里那根还沾着血的拐杖，慢悠悠地笑着：“如今你爹娘已经魂飞魄散，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你……你早晚……会遭天谴……”

强烈的窒息感犹如潮水般死死裹住我，肺里像火烧般疼痛。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这几个字。

“天谴？就算是有天谴你也看不到了，我现在就让你死！”

话音刚落灰英脸上的冷笑骤然收起，高举拐杖便朝着我面门方向猛刺过来。

就在我陷入绝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声厉喝犹如洪钟般从石室入口处炸响。

“住手，他的命我保了！”

“你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身死道消！”

声音犹如洪钟炸耳，字字如同刀劈斧刻。

我猛然睁开双眼用余光朝着石室入口方向看去。

此刻入口处的石门前正站着一道人影，昏黄的火光映照着此人身形伟岸挺拔。

我虽然看不太清此人模样，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刚才的喊声听上去也有些熟悉。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灰家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灰英手腕一甩，直接将我像扔死狗一样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炸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来人竟然是江临川！

就是之前我送陆玄山去临安城的火车上出手帮过我的那个男人！

“江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快走！她是山精野怪，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别管我们了，快跑！”

我拼尽全力朝他嘶喊，他和我们本就并无深交，我绝不能让他平白为我们送了命。

“秦兄弟，你别担心，有我在灰英伤不了你们。”

江临川神色平静，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又来一个送死的。既然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不过想救人，先过我门下弟子这一关！”

灰英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扬手朝通道方向厉声喊道：“出来吃肉了！”

话音刚落，两侧的通道里立刻传来密密麻麻嘈杂的脚步声。

下一秒只见数百名身着灰衣的灰家弟子持着兵刃冲了出来。

一个个目露凶光，浑身都裹着浓重的妖气，根本不是之前那些只开了灵智的灰毛老鼠能比的。

他们全是化身成人的的灰家精锐。

看到眼前景象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江大哥！走啊！你打不过他们的！别管我们了！”

我冲着江临川不断嘶喊着，我实在不希望他因为我和林砚月遭受这无妄之灾。

“想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给我上，把这小子活啃了！”

灰家弟子听到灰英的命令一拥而上，数百人手持兵刃厮杀声响彻石室。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灰家弟子江临川却是显得一脸淡定。

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变化，就好像这些灰家弟子与他根本毫无关系。

我不忍心看接下来的场面，猛地将头扭转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从江临川身后的通道里缓缓传来。

音量虽说不高，可一字一句就像是钢针般刺入耳畔，震得我耳膜生疼。

“灰英，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刚才还满脸得意的灰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灰家弟子，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齐刷刷停住脚步。

全部跪倒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看到这一幕我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顺着他们跪拜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从江临川身后慢慢踱步走出。

这老者看上去约莫七八十岁年纪，身上的灰布衫打满补丁，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棍。

要是再拿上个破碗简直跟讨饭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虽说这老者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可双眼却是明亮异常，瞳孔中甚至散发出淡淡的精光。

即便相隔数十米，我依旧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威压之势。

“老……老太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到灰英的话我身形猛然僵住，刚才灰英称呼老者老太爷。

难道说他就是五门仙家中的灰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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