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投靠亲人

天际泛起鱼肚白，宣告着黎明的到来。

兄弟俩整理好行装，离开了那座小房子，毫无眷恋地朝着村外行进，一条掺杂着泥土的小路蜿蜒着从村口伸向远方。

一块刻着“乐善庄”字样的石碑立在路旁，红漆书写的字由于时光的消磨已变得浅淡，但它却在全福兄弟俩的心中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痕迹。

两个不太协调的身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洪井村。

这个村庄距离乐善庄大概七八里地，土地肥沃，地域广阔但人口稀少，仅有六七十户人家。同样过着日出劳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全福的大姐远嫁到这个村庄已有六七年了，养育着五个孩子，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夫妻俩早早起床，喂了鸡鸭，安顿好牛羊，给几个孩子煮好了粥，吃过早饭后，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他们匆匆扛起锄头，准备去地里除草。出门前夫妻二人还不放心地嘱咐两个大些的孩子：“大妞，你们看好弟弟妹妹。饿了就自己吃饼。”

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两个年轻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个特别的走路姿势，一下子吸引了夫妻俩的目光，他们好奇地盯着兄弟俩，距离越来越近。

“嗨，媳妇，这俩好像是朝着咱家来的。”男人有些诧异地小声说道。

这话一出，女人心里一紧，“难道是全有？”她赶忙扔下锄头，快步朝着兄弟俩迎上去。兄弟俩看到走来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全福的嘴唇开始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倒是哥哥惊喜地喊了一声：“姐……洪水……”

听到这声饱含欣喜和委屈的“姐”，女人的眼眶红了，她又惊又喜，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对这个残疾弟弟的怜惜、疼爱以及心痛！她立刻上前抓住弟弟的手，上下打量了许久，又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转身又拉起全福的手：“全福，走，咱们回家。”

姐夫早已接过全福的包裹，兄弟俩跟着姐姐走进了院子，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姐姐家，他大致扫了几眼。两间土坯房，由低矮的土墙围成的院落，干净又整齐。鸡鸭在院子里踱步，小狗看到陌生人正在那儿狂叫。姐姐姐夫应该是很勤劳的人，他这样想着就走进了屋里。

姐夫热情地递上水，脸上满是笑容。虽说话不多，但能感受到那股热情和实在。

屋子不算大，一个大炕，一个漆面都磨损掉了的木柜，便是这个家所有的家当。

五个孩子看到家里来了客人，好奇地都挤进了小屋，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此刻显得更加拥挤。孩子们不停地围在旁边打量，他们好奇，想知道这是谁？

姐姐把孩子们叫到身边，轻声说：“娃，他们就是妈妈常跟你们提起的舅舅，快叫舅舅。”

孩子们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兄弟俩，小声喊道：“舅舅！”

全福听到孩子们叫舅舅，心里百感交集，从未见过面的外甥，今日初次相见，心里满是酸楚！连一块糖都拿不出来，更别提其他了。“姐……”他看向姐姐，欲言又止。

“全福，来了就好，咱啥也别说了，姐懂，爸妈走得早，姐没照顾好你们，你还得照顾全有，又赶上洪水，你不容易。”姐弟俩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姐夫做好了午饭。

苦菜，烙饼，炒鸡蛋。兄弟俩看到这顿饭，这大概是几年来最丰盛的饭菜，对他们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

哥哥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满足地吃着，他实在是饿极了。

全福也饿啊！一路走来他也饥肠辘辘！可他就是拿不起筷子，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哥哥那样不管不顾一回，可他做不到。因为五个小外甥正抿着嘴眼巴巴地盯着那些饭菜，他们在等待，等客人吃完剩下的才轮到他们。

姐夫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夹起一块鸡蛋放到他的碗里：“吃吧！走了这么长的路肯定饿了。”

全福端起碗，夹着这块鸡蛋，他的手在颤抖，怎么也送不到嘴里，他朝五个孩子招了招手：“来，来舅舅这儿。”孩子们看了一眼妈妈，怯生生地走过来。

“拿去吃！”全福端起那盘鸡蛋递给孩子们。孩子们看了看妈妈，妈妈刚要开口，“姐——”全福摆手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

姐弟俩边吃边聊，哥哥今天特别高兴。

看到弟弟开心，姐姐感到欣慰，“全有，你和全福这次来就别走了，以后跟着姐。”

听到姐姐这么说，哥哥高兴极了，“好，不走了，跟姐在一起。”他答应得特别爽快，他感受到了被爱的滋味，体会到了吃饱肚子的感觉，但他没有意识到姐姐这一大家子的生活也不宽裕。根本没有能力承担九口人的生活开销。

全福看了看哥哥，很无奈，又看了看姐姐，还有那五个孩子，姐夫和自己一样憨厚老实，一大家子的负担已经够重了，如果再加上两个人，哥哥又这样，肯定不行。

他朝姐姐笑了笑：“姐，我想你了，来看看，挺好的，我也放心了，明天我和哥哥就要走了，你放心，我们在乐善庄找到了住的地方，每天去卖糖人儿，能维持生活。”全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因为他很迷茫，接下来要去哪里？怎么生活？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但姐姐家确实不适合成为他们兄弟俩的依靠。

他这么一说，姐姐虽然不舍，但也考虑到了自己的家庭状况，确实日子艰难，而且弟弟也说了他们已经找到了安身之所，靠着卖糖人儿的手艺生活应该没问题。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姐姐给带了些干粮，送他们到村口，并再三嘱咐：“全福，记得要是有困难就来找姐。常来看看姐，有空了，姐会去看你们。”

全福接过姐姐手中的包裹，抱起旁边最小的外甥亲了一口，对姐姐笑了笑：“姐回去吧，有空我会来的！”放下小外甥，拉起哥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敢回头，他不想看到姐姐不舍的眼神，不想因为不舍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两个不太协调的身影在亲人的视线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

兄弟俩带着满心的不舍，满心的孤寂，漫无目的地走着。要去哪里？该去哪里？哪里才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兄弟俩恍恍惚惚走了大半天，不知怎么又来到了乐善庄。还是那条河，还是那块碑，还是那条向外延伸的弯曲小路。

“怎么又来这儿了？”全福心里暗自嘀咕。这该怎么办？走？去哪里？不走？可是……唉！他真的陷入了两难，他需要做出选择。他在村口徘徊思考了很久，想起了那间破房子，也许那会是他们兄弟俩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了。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拉起哥哥再次走进了乐善庄，朝着那间破旧的房子走去，这一刻，他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他要打起精神，重新开始，他要为他们争取美好的未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