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星儿被冤

狂风呼啸，凛冽的东北风如同一头猛兽，疯狂地裹挟着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洒落。这场大雪，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原本奔腾不息的黄河，在这漫天冰雪之下，仿佛被施了魔法，瞬间失去了往日的滔滔气势。那连绵的阴山山脉，此刻也宛如无数银蛇在肆意乱舞。而整个乐善庄，更是彻彻底底地被封印在了一个如梦如幻、冰雕玉砌的世界之中。

庄子里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整整一天，街头巷尾不见半个人影，家家户户都紧紧关闭着院门，似乎在抵御着这严寒与寂静带来的不安。人们各自在家，围聚在火炉旁，炉火映照着他们的脸庞，偶尔的闲话家常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却越发衬出外面世界的清冷与孤寂。

夕阳缓缓西沉，那最后一抹余晖，如同迟来的温柔，洒落在乐善庄这片饱经风雪的土地上。那抹金黄的光线，像是带着丝丝眷恋，轻轻地、柔柔地抵达人心，给在严寒中瑟缩了一天的人们带来了些许温暖的慰藉。

全有除了中午喝了点面糊外，几乎迷迷糊糊昏睡了一天。窗棂上透进来的那缕带着微弱暖意的光，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落在他紧闭的双眼上。他像是在混沌中感知到了这丝触动，眼皮如同承载着千斤重量般慢慢睁开。他微微偏了偏头，似是本能地躲避那抹微光，可紧接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猛地扭过头来，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慌张，开始在周围急切地搜寻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一声声“星儿”，仿佛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而星儿呢，正双手紧紧握着一把沉甸甸的斧头，守在火炉旁。他一次又一次地用力劈着一根木头，也不知劈了多少回，可那斧头却像是被木头死死咬住了一般，丝毫没有下移。他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涨的通红，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那股子倔强劲儿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冷中显得格外炽热。

“星……儿！星儿！”微弱的呼唤声，传进了星儿的耳朵里。他像是听到了最紧急的命令，瞬间扔下斧头，朝着全有奔过去。

“大伯，大伯，你醒啦！你醒啦！”星儿的小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喊着。

全有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那哭声中夹杂着虚弱与委屈。他嘴里不住地呢喃着：“诶……好……大伯……好……好了。”星儿见状，眼眶瞬间红了，他急忙脱掉鞋子，爬上炕，两只小手忙不迭地帮全有抹着眼泪，那小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嘴里还不停地安慰道：“大伯不哭，不哭，星儿乖，星儿会做饭，会生火，我马上给大伯做饭，大伯不哭……”说着，星儿又迅速跳下炕，连鞋子都差点穿反，小跑到那个破旧的面缸前，准备为大伯做一顿热乎的饭。

“星……星儿……别……别做饭……来大伯这儿。”星儿一听大伯叫他，又赶忙小跑到大伯跟前，脆生生地喊道：“大伯。”

全有微微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体硬朗了许多，头也不晕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挣扎着慢慢坐了起来。

“星儿……大伯一……一天……没……没去……山上了，人家会……会不会不……高兴？”全有看了看外面的冰雪世界，又把目光投向星儿，“你……去找穆……穆姑姑……说……说一声。”全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活动了一下胳膊，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星儿，你……你告诉……穆……穆姑姑，大伯……明天就去。”

星儿一听，心里暗叫不好。对啊，大伯这一病就是一天，自己竟然都给忘了。一天没上山，穆姑姑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以后就不用他们了呢？要是那样，他们可就一分钱都没有了。想到这儿，星儿心急如焚，从炕上一把抓起那顶破旧的小棉帽，随手往头上一扣，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

脚刚踩进雪里，“咯吱——”一声，雪几乎没过了他的膝盖，那股透心凉的感觉，如同无数根冰针，瞬间穿透他单薄的鞋子，直直刺入骨髓。他低头看了看那双鞋子，那道口子里早已灌满了雪，冰冷的雪水浸湿了他的双脚，可此刻的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咬了咬牙，把身上那件破旧的小棉袄又紧了紧，心里一横，走吧，快去快回，但愿穆姑姑不要生大伯的气。他一边加快脚步走着，一边在心里不停地祈求着：“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求求你们保佑我们吧……”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也愈发微弱，那原本有些刺眼的光芒，此刻变得柔和而又带着几分凄凉。星儿一心想着快点赶到穆姑姑家，可这厚厚的积雪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双脚陷进去，拔出来都十分艰难。他已经摔了好几跤了，身上沾满了雪，可他顾不上拍打，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此时，乐善庄更静了。在这昏黄与纯白交织的天地间，只有他这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茫茫雪地里艰难地移动着，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透着一股顽强。

终于，气喘吁吁的星儿站在了一扇红漆大门前。门上那一排排黄色的圆钉，看起来气派极了。星儿盯着看了又看，心里满是羡慕，忍不住用小手轻轻摸了摸，嘴里嘟囔着：“这是什么呀！好好看呀。”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小手拍了拍身上因为摔跤而沾满的雪，重新把帽子戴好，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大门。

过了不大一会儿，里面传出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儿。开门的正是曾经的穆主任。

“你是？找谁？”穆主任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浑身是雪、瑟瑟发抖的孩子，眼中满是疑惑。

“穆姑姑，我是星儿，我见过你的。”星儿仰起头，看着穆主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疲惫与紧张。

穆主任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哎哟！这不是星儿吗？你看穆姑姑这眼神儿不好，有些时间没看到你了，长高了不少，小帽子一戴，姑姑都没认出来。”说着，穆主任一把拉住星儿的小手，那手因为寒冷而冻得通红，像个胡萝卜似的。“来，跟穆姑姑进屋说。”

还没等星儿开口，就已经被穆姑姑拉进了屋子。屋门一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星儿顿时觉着浑身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包裹着。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屋子，“哇！好干净，好漂亮的屋子！”星儿在心里不停地嘀咕着，眼中满是惊叹与羡慕。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大火炉正燃烧着红红的火苗，那火苗欢快地跳跃着，仿佛在诉说着温暖的故事。星儿好像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来干什么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星儿，你这么晚了，找穆姑姑有事儿？”穆主任摸了摸星儿的小脑袋，那小脑袋上还沾着些许雪，正慢慢融化。又帮他暖了暖两只小手，那小手在她温暖的大手中显得那么瘦小。

星儿这才回过神儿来，连忙点着小脑袋说：“穆姑姑，我大伯生病了，病的很厉害，今天早晨我以为大伯要死了，我好怕……”星儿说着，眼眶又湿润了，那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后来叫了张伯伯，喝了药，打了针才好。大伯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我们今天一天都没上山，我们明天一定去，穆姑姑你不要生气不要我们……”星儿说着，声音已经带着哭腔，那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穆主任听着听着眼眶红了，她一把抱起星儿，把他放在板凳上，心疼地摸了摸他发涩的脸蛋，那脸蛋因为寒冷和哭泣而变得红扑扑的。她柔声说道：“星儿，穆姑姑不生气，告诉你大伯，你们明天也不用去，等你大伯彻底好了再去也不迟，姑姑不会叫别人的，你放心。”

“真的！”星儿的眼睛顿时充满了光亮，那光亮如同黑暗中突然燃起的希望之火，他悬着的那颗小心终于放下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穆主任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星儿，时间真的是猝不及防，曾经全福兄弟俩出现在乐善庄的一幕幕似乎还是昨天的事儿，然而，这中间的磕磕绊绊，是是非非，恍恍惚惚，没想到竟是如今的结果。穆主任想着想着不由黯然神伤，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穆姑姑，你怎么了？”星儿小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穆主任心头一怔，回过神来，她摇摇头，没吱声，上下打量着星儿，目光停在了星儿的脚上，那双张着口子的鞋子直戳穆主任的心窝，“唉……”她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轻轻脱下星儿的鞋子放在一边，起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黑色条绒棉鞋。

穆主任走到星儿身边，弯下腰，抬起星儿的脚，正准备给星儿穿上，“蹭——”星儿把脚缩了回去，怔怔的看着穆主任，小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怎么了星儿？”穆主任有些诧异的问道。

星儿摆动着小手:“我不要，穆姑姑我不要，我要穿自己的鞋子。”说着，小手一伸，要取回自己的破鞋子。

穆主任把他的小手一把揪了回来，略显怒色，说道:“听话，你那鞋子不能穿了，再穿冻坏脚，谁给你钱看病，听姑姑的话。”说着，把那双原本是给自家侄儿做好的鞋子穿在了星儿脚上，大小刚刚合适。

星儿看到穆姑姑微怒的脸色后，那小心思想着惹恼了穆姑姑，会不会不用我们看林子了，他不敢再乱动，任由穆姑姑给穿上了新鞋。

星儿站起来踩了几脚，真舒服，好棉啊！这是他第一次穿新鞋子，心里好暖好暖，他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穆主任，眼泪溢出了眼角，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什么都没说，但这双鞋如同那五个包子一样深深印在了他幼小的心里。

穆主任送星儿走出院门后，又将煮熟的五颗鸡蛋塞进星儿两个衣兜里。

“穆姑姑！”星儿忍不住一头扑进穆主任的怀里，两只小手环抱住穆主任的腰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那哭声中包含着太多的委屈、感动与无助，惹的穆主任也不住掉眼泪。

过了一会儿，穆主任把他的小手掰开，帮他擦了擦眼泪，说道:“星儿乖，听姑姑话，不哭不哭，你爸爸有你爸爸的苦，他不能经常回来看你们，你更得懂事，听话，学着照顾大伯，长大懂事的孩子是不能也不会哭的，再熬几年，等星儿长成大小伙，男子汉了，一切都会好的。”

“嗯！星儿不哭了。”那小脸憋的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转身一头扎进了暮色中，穆主任望着星儿逐渐消失的瘦弱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楚，她一次次在心底祈求上苍能眷顾这个可怜的孩子，眷顾这一家子可怜人。

第二天，天放晴，天空瓦蓝瓦蓝的，像被水洗过一样纯净。太阳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子清冷，呼口气瞬间消散，依旧是滴水成冰的天气。

全有算是好了，但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不管星儿怎么跟他说穆姑姑的话，他仍是倔着性子不听，非要上山，星儿拗不过去，只好顺了大伯的意思。

全有喝了碗星儿熬的面糊，穿上棉袄准备上山，但他怕冻着星儿，使劲儿朝星儿摆手，嘴里嘟嘟囔囔:“不行……不……行……你在……在家……”他指了指火炉又说:“你……你点……点着炉……烤……大伯晚……晚上回……回来。”

星儿听大伯的话，但他执意要把大伯送到村口去，全有答应了，牵着星儿的手，一瘸一拐向村口走去，星儿临出门前，悄悄揣了两颗鸡蛋，想给大伯带着吃。

爷俩刚走到庄子中央的那片空地前，就听到嘻嘻哈哈的喧闹声，星儿顺着声音看去，“哇！”空地中央立着好大好大个的几个雪人，它们还戴着草帽，围着围巾，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呢，好好看，星儿看的入神了，慢慢停下了脚步，“嗖——”突然，一个雪球朝着他飞了过来，猝不及防，星儿只顾全身心投入在雪人身上，根本来不及躲避，“啪嗒！”雪球不偏不倚如石头般刚好砸在了星儿的胸脯上，“哇！”星儿顿觉胸前一阵剧痛，放声大哭起来。

“星儿……咋……咋滴？”全有听到哭声，忙扭头，便一瘸一拐朝星儿奔去，嘴里问道。

星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身边早已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当然扔雪球的也在其中，正斜着眼睛得意忘形的看着哭泣的星儿。

“你……你们……谁……谁……打的……星儿……星儿……”越是着急，全有越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话没说完，身边就是一阵哄笑，有一个孩子还模仿着全有说话:“我……我们……也……也……不……不……知道……知道……”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星儿哭的更凶了。

全有气的头开始晃动，嘴边的话张嘴说不出来，只是一只手把星儿搂在怀里，生怕他们再伤着星儿。

星儿慢慢停止了哭声，眼睛瞪着他们，仍挂着泪珠的小脸憋的通红。

“嗨哟！小破星儿，咋还不服气，你用啥眼神看我们？”说话的是那个瘦猴，他一步步向星儿走来。

全有把星儿拦在身后，瘦猴根本没把全有放在眼里，在他们心里，全有就是个瘸子，傻子，瘦猴一把揪住星儿的胳膊，把他从全有身后揪出来，然后朝星儿肩膀一推:“你说啊，你瞪啥瞪？”

“蹭”全有一把把瘦猴推开，大声嚷道:“不……不能……打星儿。”

“你个瘸子，敢推我！”瘦猴扑上去朝全有使劲儿一推，全有一个踉跄没站稳，仰面摔倒在雪地上，星儿一下傻眼了，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伯，全身像爆炸了一般朝着瘦猴疯了似的扑过去，又是哭，又是打，又是喊:“你打我大伯，打我大伯。”俩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毕竟星儿还小，个子矮，被瘦猴按在了地上，瘦猴一个劲儿喊:“服不服？服不服？”

旁边的一群孩子没有一个拉架的，他们好像不是在看打架，而是看着一场精彩的跆拳道比赛，他们在拍手叫喊:“起来，起来，起来。”

瘦猴一屁股坐在星儿背上，星儿被压在身下，展展的趴在雪地里，原本破旧的棉袄，此时此刻，被雪水浸湿，胸前透心儿的凉。

星儿也是倔强，咬着牙死活不服软，就这样僵持着，忽然一旁的胖子指着星儿叫了起来:“鸡蛋！鸡蛋！”

瘦猴低头一看，星儿的身旁滚出两颗圆溜溜的鸡蛋，正端端正正的躺在雪地上。

还没等瘦猴和星儿反应过来，小胖子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弯腰捡起了那两颗鸡蛋，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又看了看星儿，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跳了起来。

“好哇，你个小破星，原来是你，快说，你这鸡蛋是不偷我们家的？”

瘦猴一听，站了起来，一把把星儿揪起来，指着星儿的脸蛋问道:“听见没？小胖问你呢，你偷的？”

“我没偷，这是我的，给我。”星儿心里着急，双眼紧紧盯着小胖手中的鸡蛋，那可是穆姑姑给大伯的，怎么能给他们？只见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小胖扑了上去，两只小手伸得直直的，一心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鸡蛋。

小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留情地抬起脚，朝着星儿的肚子狠狠踹去。这一脚，力道极大，星儿只觉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好几步，“扑通”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地上的积雪冰冷刺骨，瞬间渗透了他那本就单薄破旧的衣服。

星儿立马又爬了起来，眼中满是倔强，还想再次冲上去抢夺鸡蛋。就在这时，全有一瘸一拐冲了过来，伸出他那瘦弱却有力的手，一把拉住了星儿。

“星儿，咱……咱……不……不要，走……走……”全有焦急地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拉着星儿，试图带他离开。

可小胖岂会轻易罢休，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像一堵墙似的，一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脸上满是嚣张的神色，大声嚷道：“不许走，偷了我们家鸡蛋，还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儿！”

“我没偷，这是我的！”星儿涨红了小脸，眼眶中闪烁着愤怒与委屈的泪花，一再争辩着，那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小胖伸出手一把揪住星儿的衣领，将星儿推来推去，委屈无助的样子显得格外可怜。全有心急如焚，叫嚷着伸出手，紧紧抓住小胖的胳膊，拼尽全力想掰开。

就在这时，周有恰好路过，看到了这混乱的一幕。他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们面前。只见他伸出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推，全有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周有气势汹汹地质问道：“这么大个人，还欺负我家孩子，你要不要脸？”

“没……没……打……”全有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因为紧张和口吃，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别没没没没啥？话都说不清楚，说啥说？”周有根本不给全有解释的机会，没等他说完，就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

小胖这下更是来了劲儿，如同得到了靠山一般，得意洋洋地扬起手中的鸡蛋，扯着嗓子嚷道：“我妈昨天丢的鸡蛋，肯定是让这个小破星偷走了，刚才就从他兜里掉出来的，铁证如山！”

周有听了，目光在鸡蛋和星儿之间来回移动。他上下打量着星儿，心里暗自琢磨：自从这孩子他妈生病后，他们家就欠了一屁股债，他爸妈走后，就靠他那个残疾大伯挣几个钱养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闲钱去买鸡蛋吃？这鸡蛋不是偷的还能是哪来的？想到这儿，周有心里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直往上冒，他瞪大了眼睛，呵斥道：“这么点儿孩子就不学好，小小年纪竟然学会当小偷了，真是跟你那个爸爸一样没出息！”

“我没偷！我没偷！”星儿被冤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有吼道：“不是偷的，哪儿来的？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穆姑姑给的！”星儿抽噎着，满脸的委屈。

周有听了，不禁纳闷起来，心里想着：这么小点儿孩子，居然还学会满嘴谎话了。明明昨天我家一窝鸡蛋全丢了，现在还死不承认，还说是穆主任给的，嘿哟，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周有心里那股气啊，就像被风助长的火苗，越烧越旺。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离谱，怎么可能是穆主任给的呢？

一怒之下，他猛地从小胖手里一把夺过鸡蛋，眼神中满是愤懑与不屑，抬手狠狠摔到雪地上。紧接着，他又抬起脚，卯足了劲儿在鸡蛋上使劲儿拧了好几脚，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两颗鸡蛋上。做完这一切，他连头都没回一下，气呼呼地大步离去。

星儿眼睁睁看着鸡蛋被周有踩得稀烂，蛋黄和蛋清混着雪水，一片狼藉。他的小嘴忍不住一撇，眼眶瞬间红了，委屈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小偷，小破星，是小偷，小破星，是小偷……”周围那群孩子像是一群不明事理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唱着跑开了。他们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然而，这刺耳的话语，却像一根根尖锐的针，深深穿透了星儿幼小的心灵，扎得他生疼，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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