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星儿捡破烂为大伯治病

这个冬天，仿佛被冷酷无情的冰雪巨人施了魔法，冷得让人彻骨生寒。接连几日，纷纷扬扬的大雪如鹅毛般肆意飘落，将乐善庄装点得银装素裹。然而，这份洁白之下，却是无尽的寒冷。当那北风呼啸而过，刮到脸上，恰似锋利的刀刃割划，生疼生疼的。

街道上，除了孩子们在上学路上艰难地穿梭，几乎不见大人的身影。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仿佛那是抵御寒冷的坚固堡垒。屋内，人们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嗑着瓜子，闲话着家常，享受着片刻的温馨。

而星儿，却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因为学校为庆祝元旦举办了文艺表演，在老师和好友晓东的鼓励下，星儿鼓起勇气报了名，渴望在众人面前用口琴演奏，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轻轻地推开教室门，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双手紧紧地捂着书包，书包里藏着他心爱的口琴，那是他心中的宝贝。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警惕，时刻提防着，绝不能再让那些调皮的同学抢走他的口琴。教室里，同学们的目光像一道道锐利的箭，齐刷刷地射向星儿。

“顾星宇！瞧你那鬼鬼祟祟的样子，破书包里到底藏着啥好东西，还捂得那么严实？”周强那充满嘲笑的声音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原本安静的空气。紧接着，同学们一阵哄笑，那笑声如同一股冰冷的浪潮，将星儿淹没。

“顾星宇能有啥好东西，肯定是他家的干窝头。”

“对对对，听说他们家每天就喝稀粥，啃窝头，怪不得他瘦得跟火柴棍儿似的，哈哈哈……”

一句句刺耳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星儿的心上。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乱舞。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不敢抬头，害怕与那些冷漠、鄙夷的目光对视。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那是一种无声的屈辱与难过。

周强还在那儿不停地怪叫，仿佛在享受着这种欺负人的“乐趣”。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师迈着大步走了进来。那一瞬间，教室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安静下来。老师的目光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扫视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周强身上，严厉地说道：“周强，放学后到老师办公室。”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老师随即换上温和的笑容，柔声道：“现在，大家带上凳子，我们一起去小礼堂。”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搬起凳子，跟着老师来到了小礼堂。

小礼堂不大，却还算干净整洁。正前方是一个用水泥砌成的长方形台子，约有一尺高，那便是平日里举行活动的舞台。舞台上方拉着一条红色绸子做的横幅，横幅上贴着几张正方形的彩色纸，用毛笔方方正正写着“欢庆元旦”几个黑色大字。那红色的横幅，在略显昏暗的礼堂里，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节日的喜悦。然而，此刻的星儿，心中却满是忐忑与期待。

不大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位高年级的同学走上舞台，他们面带微笑，声音响亮地宣布：“迎新年，庆元旦”文艺演出现在开始。顿时，雷鸣般的掌声响彻礼堂，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节目一个一个顺利进行着，同学们个个精神饱满，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一会儿被精彩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清脆而欢快；一会儿又跟着节奏打着节拍，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

然而，当节目进行到最后一项时，星儿还是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心中的忐忑不安如潮水般涌来，失落的情绪也在心底肆意蔓延。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手缓缓地伸进口袋，紧紧地攥着那把口琴，手心早已布满了汗水，湿漉漉的。

怎么没有我啊？我明明报了名，还亲眼看到老师在本子上写上了我的名字呀，可这都最后一个节目了，却没有我……星儿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没有自己节目的理由在他的心头闪过。不管是哪一个理由，都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他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敢也不想再抬起头与同学对视，他害怕看到同学们那异样的目光，那目光仿佛会将他仅存的一点自尊也彻底击碎。

同学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不是还有顾星宇的节目吗？咋回事儿？”

“就是的呀，怎么没有了？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家伙儿不敢上去，取消了呗。”又是周强那刺耳的声音，他这么一嚷嚷，周围瞬间骚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吵吵成一片了。

晓东也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着星儿，他急得抓耳挠腮，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神情，眼神中透露出对好友的担忧。再看老师，也一脸惊讶地回头看了看星儿，又朝台侧的两个小主持人手中的纸单瞅了瞅，只见老师站起身，眉头微皱，从侧面向两个主持人走过去。

当台上最后一首歌落下尾声时，两个小主持人再次笑容灿烂地走上舞台，高声说道：“同学们，最后有请一年级的顾星宇小同学为大家表演口琴演奏曲，为我们今天的演出画上圆满的句号！”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星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颤了一下。他又惊又喜，一时慌了神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后面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他这才如梦初醒。抬头，看到老师正微笑着向他招手，那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信任。他感觉自己清醒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上台子。刚站定，台下便哄堂大笑。

“快看那个小破星儿，穿着破鞋子就上台了。跟个小乞丐似的，真丢死人了。” 瘦猴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和小胖咬着耳朵，脸上满是嘲讽的神情。

星儿听到这些嘲笑，心中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然而，脚尖上那两个醒目的窟窿和棉袄上那几块显眼的补丁，却无情地暴露着他生活的艰难。他的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几个老师朝下面扫视了一圈，礼堂渐渐安静下来了。星儿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他知道，此刻他只能用音乐来证明自己。他缓缓地掏出口琴，那口琴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轻轻将口琴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吹奏。

乐曲一响，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就连那几个平日里最爱欺负他的刺头，也都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而星儿，更是忘我的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他闭上眼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那美妙的音符在空气中流淌。他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摆，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此刻，他把所有的委屈、期待、梦想都融入到了这一首曲子之中。

“小胖，你弟咋回事儿，不是把这小破星的名字给划掉了吗？咋又上去了。”瘦猴压低嗓音在小胖耳边低语着，眼中满是疑惑。

“那哪知道？”小胖朝周强的方向瞅了瞅，一脸的茫然。

一曲终了，礼堂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同学老师都赞不绝口，那掌声和赞美声如同温暖的阳光，洒在星儿的身上。星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绽放出来的笑容，带着满足，带着成就感。然而，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委屈的泪水，更是对自己坚持的一种肯定。

星儿在一片掌声中小心翼翼地走下舞台，心里美滋滋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他的脚步轻快而又有些踉跄，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之中。

“啊！扑通——” 星儿一个不留神，重重地摔趴在了过道上，面朝下，口琴也脱手而出，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嗖——”周强闪电似的抽回了伸出去的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

随着星儿的叫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星儿身上。星儿顿感脸上一阵刺痛，那是摔倒时擦破皮肤的疼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瞬间，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哭，他告诉自己要坚强。他带着满脸的委屈，慢慢地爬起来，捡起口琴，在同学们的注视下，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回到了座位，再也没敢抬头。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那是对这个世界恶意的无奈与绝望。

放学后，晓东搀扶着星儿离开老师办公室，走出学校。星儿这才知道，原来是小胖他们在背后使坏，悄悄划掉了名单上星儿的名字，差一点就让星儿满心的欢喜化为泡影。那一刻，星儿心中的愤怒、委屈和无奈交织在一起，如同暴风雨般在他心中肆虐。

他回到家里，大伯还没有回来。屋里好似一个冰窖，四周都是冷嗖嗖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无情地吹打着他的身体。他忙放下书包，费力地把火炉点着，看着那微弱的火苗一点点跳动，仿佛看到了一丝温暖的希望。

此刻的乐善庄已亮起了灯，透过窗户向外望去，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几点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大伯快回来了吧，星儿心里嘀咕着，盼望着。他今天没心思做饭，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创伤让他感到无比难受。他轻轻地摸了摸鼻尖，针扎一般疼痛，那疼痛仿佛在提醒着他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他爬上了炕，蜷缩在墙角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个人默默地流泪。手中紧紧握着那支修好的口琴，仿佛那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星儿迷迷糊糊睡着了，“嘎吱——”门响了，星儿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大伯”星儿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阵惊喜。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低微而虚弱的“诶！” 星儿心里纳闷，大伯怎么了？他忙跳下地，塔拉着鞋子跑向全有。只见全有身子有些颤抖，脸通红，原本走路就一瘸一拐的，现在更是站立不稳，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星儿瘦小的身体赶忙搀扶住全有，慢慢将全有扶上炕去。看着大伯虚弱的样子，星儿心里一怔，大伯这是病了呀。

全有因为过度劳累，吃的不好，穿的也不好，再加上这个冬天冷得出奇，终于病倒了。星儿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他们没有钱请大夫，他只能请了假守在大伯身边，看着大伯虚弱的样子，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握着大伯粗糙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大伯能快点好起来。

夜晚，星儿蜷缩在大伯身边，嘴里喃喃自语：“大伯，你快好起来，星儿不能没有你……”黑暗中，只有大伯微弱的呼吸声和星儿轻轻的哭泣声。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抬头仰望夜空中的星星，不知哪一颗是自己，哪一颗是大伯，哪一颗是爸爸妈妈。但他总喜欢望着最闪亮的那一颗，幻想着妈妈的样子，妈妈的笑容，然后默默流泪。他也曾无数次的在内心呼唤，呼唤“妈妈”，然而，一切又是那么虚幻，遥不可及。

几天过去了，全有的病仍不见好转，星儿害怕了，“不行，大伯不能有事，我不能没有大伯。星儿得想办法给大伯请大夫。”想到这，他说干就干，星儿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去捡破烂卖钱。

寒风中，他瘦小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出入在村头田埂。破旧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冷，那风像针一样，透过衣服的缝隙，扎在他的皮肤上。他的小手冻得通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每捡到一根铁丝，找到一张废纸，他都如获至宝，仿佛看到了大伯康复的希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那是一种对生活不屈的抗争。

星儿捡破烂卖钱的事儿又在学校传开了，换来了同学们变本加厉的欺负和嘲笑。第一天卖的钱就被周强按在地上抢走了，然后看着星儿狼狈的样子，嬉笑着离开。星儿躺在地上，望着周强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大伯还等着他照顾，他还有音乐的梦想没有实现。

他不敢告诉老师，因为小胖的警告还在他耳边回响:“你个小破星儿，再敢到老师那儿告我弟的状，看我咋收拾你。” 想到这句话，他都不由浑身发颤。那恐惧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束缚着他。

星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裹挟着雪水的泥土，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坚毅。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大伯还等着他照顾，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口琴，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

星儿继续走街串巷捡破烂，他忍着冻得疼痛的脸，发肿的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坚定，仿佛在与命运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在星儿的精心照料下，看过大夫后的全有逐渐好转。那一刻，星儿心中的喜悦如同绽放的花朵，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日子一天天过去，星儿在苦难中努力挣扎着。他一边照顾大伯，一边刻苦学习和练琴。夜晚，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一边看着书本，一边时不时地拿起口琴吹奏几声，仿佛那美妙的音符能驱散生活中的阴霾。他小小的人儿就有着一个同龄人没有的小心思，期待着自己长大，改变自己和大伯的生活，让大伯过上好日子，也让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不敢再欺负他们。

每次一想到这些，他总会露出点点难得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尽管那希望在这艰难的生活中显得如此渺小，但却如同一盏明灯，照亮着他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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