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幽谷栖身，春土可耕

绵绵春雨渐渐停歇，山林间湿气浓郁。

方才林间那场生死对峙，已经彻底落幕。

我站在原地，心绪慢慢平复。

活了五十年，这是我第一次出手夺人性命。即便事出求生，心底依旧免不了慌乱与滞涩。

半生奔波、负债压身，我早已看淡得失，可现代普通人的底线仍在。

只是乱世无情，身处绝境，容不得半分软弱。

若我不出手，埋骨荒野的就是我自己。

压下心底纷乱，我低头看向脚边的少年。

同名少年陈峰依旧昏迷在地，我已经用随身药品为他处理好了伤势，暂时稳住了伤情。

只是他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急需避风静养。

此地刚刚发生争斗，残留痕迹显眼，极易引来后续搜山的散兵流寇，绝不能久留。

我快速环顾四周，凭借常年跑山路积累的经验，辨别山势地形，寻找稳妥的临时落脚点。

视线穿透层层林木，左侧一处藏在群山之间的坳谷，瞬间落入眼中。

谷口狭窄隐蔽，被灌木遮掩，很难被外人察觉。谷内背风向阳、地势平整、土质松软，既干燥安全，又方便值守瞭望，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栖身之地。

确定去处，我小心背起昏迷的少年，握紧腰间弯刀，警惕扫视四周，稳步朝着幽谷前行。

林间湿滑，草木丛生，我步步谨慎，不敢有丝毫懈怠。

十余分钟后，顺利踏入谷底。

一进山谷，外界的风声喧嚣尽数隔绝，环境静谧安稳，暖意融融。

谷底土地开阔平整，土层肥厚，随处可见新生的草木嫩芽。

时值武德六年四月，春回大地，地气回暖，正是万物播种的绝佳时节。

看着脚下肥沃的土地，我心底生出几分安稳。

我背包里的几样家常农作物，终于有了扎根生长的机会。

在这个粮食匮乏、百姓流离的乱世，能种地、能储粮，就是最踏实的立身根本。

我先将少年安置在避风的青石旁，让他安稳休憩。随后走遍山谷内外，逐一排查。

确认谷中无野兽栖息、无人为活动痕迹、周边无危险隐患，彻底安全。

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我折返回来，打开随身背包，仔细清点所有物资。

三块土豆、四块红薯、一小包干辣椒、三枚西红柿。

除此之外，还有两部手机、太阳能充电板、照明设备、防水打火机。

防身弯刀、贴身匕首、常备药品、针线与一本《本草纲目》。

没有逆天金手指，没有超前黑科技，只有这些普通的现代物件。

但在这初唐乱世，这些东西，就是我安身立命的全部依仗。

我简单梳理规划，趁着天气晴朗、土质湿润，动手清理出一片平整的空地，预备后续播种育苗。

拔除杂草、清理碎石、规整土地，常年劳作的身体动作麻利，片刻就整理出一方干净的田地。

看着平整好的土地，我心底越发笃定。

只要作物顺利栽种成熟，我便能在这乱世彻底站稳脚跟，不用再颠沛流离、挣扎求生。

片刻后，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

昏迷的少年缓缓苏醒过来，眼皮轻轻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茫然虚弱，许久才勉强聚焦视线，看向身旁的我。

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初醒的疲惫。

“你……是谁？”

我语气平稳淡然：“路过此地，救了你。”

少年下意识抬手触碰包扎好的患处，感受到伤口已经妥善处理，不适感大幅减轻，眼底满是错愕。

他清楚自己伤势沉重，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竟能侥幸存活。

怔愣许久，他才低声道谢，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恩公搭救。”

我微微摇头，轻声叮嘱：“安心休养，不要乱动，拉扯伤口不利于恢复。”

少年乖乖点头，安静靠在石壁上，眼底满是乱世少年的惶恐与无助。

他轻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兵祸破家，双亲离世，唯有七岁的小妹在逃难途中失散，如今生死未知。

乱世飘零，骨肉分离，听得人心底沉沉。

当他说出自己名叫陈峰时，我不由得心生感慨。

“我也叫陈峰。”

少年骤然愣住，满眼诧异，久久无言，最后只低声感慨一句天意奇妙。

我不再多言，目光落回整片幽谷。

正当我思忖着后续耕种与值守事宜时，谷口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清雅的嗓音。

“施主好定力，乱世深山之中，尚能静心开荒安居。”

我心神一凛，瞬间抬眸看向谷口，右手下意识扶住腰间弯刀，戒备骤起。

只见一名布衣道长缓步走入谷中，背负木剑，气质清逸出尘，身姿从容淡然。

他眉眼平和，周身无半分戾气，不似山野匪寇，也不似乱世流民。

看清对方并无恶意，我心底的戒备稍稍松弛。

道长走近，微微拱手，语气温和：“贫道清玄，云游至此，无意间窥见此谷，叨扰施主了。”

我抬手回礼，神色平和：“道长客气，荒山无主，相逢即是有缘。”

清玄目光扫过平整的田地，又看了一眼静养的少年，轻声开口，娓娓道来如今的世道局势。

武德六年，天下未定，烽烟未熄。

刘黑闼主力虽败，残余散兵流窜深山，四处劫掠作乱，官府无暇顾及山野匪患，百姓流离失所，日日身处险境。

一番话，让我对所处的时代，有了更清晰全面的认知。

清玄通晓山川地势、熟知山野凶险，常年隐居秦岭深处，阅历深厚。

有他在此，我便能更快摸清这乱世的生存规则，安稳扎根立足。

春风拂过幽谷，草木轻轻摇曳。

我的初唐乱世开荒之路，自此，多了一位意外相逢的隐士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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