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薯粮初成惊乱世，血誓归心得忠良

时序入夏，山风温润，雨露调匀。

幽谷的青苗历经数月悉心培育，终于迎来第一轮成熟收获。

我最初引种的土豆，本源仅有三枚种薯。

切块育苗、悉心护养、循序渐进，故而此番栽种规模极小，仅有零星数垄，算不上正式量产。

相较土豆的稀少，红薯藤蔓却早已铺满整片育苗坡地。

藤蔓爬地蔓延，长势汹汹，翠叶层层叠叠，生机浓烈至极。

这段时日，谷中众人餐桌上的蔬菜，大多靠着红薯茎叶度日。

我取鲜嫩红薯叶、脆嫩红薯梗，洗净焯水，拌上自研雪花食盐，掺入少量麦粉揉匀。

压成薄饼，大火蒸熟，做成红薯叶菜饼。

饼香清淡微咸，软糯适口，带着山野独有的鲜香。

少油却顶饱，素淡却解馋。

无论是清玄、陈安、陈兰，还是一众受训孩童，人人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日日食之不厌，每每出锅，顷刻便被分食干净。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寻常山野野菜，竟能香得人流连忘返。

谷中平淡三餐，也因这一味菜饼，多了安稳温热的烟火气。

烟火度日，静待收成。

今日天光晴亮，正是首轮采挖收获的最佳时日。

我带着陈安、清玄，连同五名驻守王府骑兵，一同来到育苗田。

一众孩童围在田边，安静观望，满眼期待。

我手持铁锄，下手极轻，顺着红薯藤蔓根系缓缓破土。

一锄落地，泥土翻开，一串串圆润饱满的红薯裹挟湿土而出。

大大小小、累累垂垂，密密麻麻扎根土中，数量看得人一眼惊心。

众人连忙俯身，细心捡拾、剥离泥土、规整堆放。

不多时，整片坡地的红薯尽数采挖完毕，堆成满满一小山。

相较红薯的丰产，土豆收获便显得寥寥无几。

初始仅三枚种薯切块育苗，本就是试种留存种源。

此番尽数采挖，也只得大小土豆百余枚，数量不多，颗粒却饱满紧实、品相极佳。

收获完毕，我当众严明规矩。

“今日所有土豆、红薯，全部留种。”

“这是咱们来年扩田百亩、养活万民的根本，绝不可浪费半分。”

众人闻言，尽数郑重应声。

随后，我取来丈量木尺，亲自核算亩产量。

我以现代农耕标准，精准测算行距、间距、单株结果量、亩地定植株数。

逐项数据核算、反复推演，最终得出一组骇人听闻的亩产数值。

我心中早已知晓两种良种的逆天产量，神色波澜不惊。

可在场其余所有人，听闻最终亩产核算结果的瞬间，尽数僵在原地。

陈安瞪大双眼，怔怔看着满地薯粮，浑身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清玄道长常年游历山野、深谙农桑，此刻也呼吸停滞，眼底满是震骇。

一旁的十五名孤儿孩童，懵懂抬头，虽不懂数据深意，却看懂了众人脸上的极致狂喜。

最震撼的，是五名出身农家的王府骑兵。

他们皆是乡野农户出身，世代耕田、终年劳作，深耕五谷疾苦。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唐粟麦亩产几何、百姓饥寒几何、乱世疾苦几何。

当今盛世未开、战乱不休，寻常良田丰年亩产不过两石，灾年颗粒无收是常态。

岁岁勤耕，依旧填不饱肚子。

可眼前这土豆、红薯的亩产，足足碾压当世粮产数倍乃至十倍以上。

一石之差，便是一家老小的生死之差。

十余倍的产量，足以抹平天下饥馑、救活万千流民！

五名铁血甲士，常年戍边征战、见惯生死、泪不轻弹。

此刻看着满地薯粮、听着真实亩产，眼眶瞬间赤红。

乱世半生，他们见过饿殍遍野、骨肉相残、流民易子而食。

他们见过农人终年辛劳，最终依旧饿死田边。

他们深知，天下大乱，病根唯饥。

如今亲眼见到这般逆天高产粮种，一瞬间，所有征战的疲惫、所见的悲凉、世间的疾苦尽数涌上心头。

极致的震撼之后，是极致的狂喜，是极致的动容。

不知是谁率先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下一秒，其余四人尽数同步跪倒在地。

五名铁血王府精锐，背对青山、面朝田亩、面朝我，身躯剧烈颤抖。

铮铮铁汉，当众红了眼眶，泪水崩落，失声嚎啕大哭。

这不是怯懦之泪，是乱世苍生，见到生路的动容之泪。

是农家子弟，终于看到世间再无饿殍的希望之泪。

哭声沙哑，震彻整片幽谷。

下一瞬，最让我震惊的一幕骤然发生。

五人同时抬手，猛地拔出腰间短刀。

寒光一闪，五把短刀同时划向各自左手手腕。

五道血线瞬间喷涌而出，滴滴鲜血落于黄土、落于新生薯粮之上。

触目惊心，赤诚热烈。

为首李校尉率先仰头立誓，声音嘶哑决绝，字字泣血、字字铿锵。

“我等出身农野，深知饥寒蚀骨、乱世夺命！”

“今日得见旷世良种，得见万民生路！”

“陈峰先生身怀济世大德、造化万民！”

“我五人今日滴血为誓！”

“此生性命，尽归先生！”

“此生追随，不离不弃！”

“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不得善终！”

其余四名骑兵，同声嘶吼，血誓震天。

五道血痕、五声血誓、五颗赤诚之心。

乱世之中，武将最重血誓、最敬苍生大德。

他们不为权势、不为富贵、只为这能救活天下百姓的生路，甘愿以身相许、以命相托。

我立在原地，心头巨震。

我本只想安稳蛰伏、默默育种、静待天时。

从未想过，一纸粮产、满地生机，能彻底收服五名久经沙场的精锐忠良。

这一刻起，这五人不再是秦王派来的护卫、不再是监视我的耳目。

他们是我绝境乱世，真正可以托付后背、同生共死的兄弟。

人心归我，忠魂归谷。

乱世漂泊，我自此多了五柄利刃、五副靠山、五颗赤胆忠心。

待五人立誓完毕，我上前一步，亲自为他们包扎手腕伤口。

语气郑重，沉声道。

“诸位兄弟放心，两年之后，良种必出，天下再无大面积饥馑。”

“你们今日赤诚血誓，我必不负你们，不负万民。”

安抚完众人情绪，我取出少量收获的薯粮。

取两枚品相最优的土豆、五六个饱满红薯，洗净上锅蒸熟。

不多时，蒸汽袅袅，浓郁的粮香弥漫整座山谷。

待薯粮熟透，掰开的瞬间，软糯绵密、清香纯粹。

土豆粉面回甘，红薯甘甜软糯，无半点粗涩杂质。

亦菜亦粮、可饭可蔬。

众人依次分食，入口皆是满脸惊叹、连连称赞。

寻常粟麦粗粝难咽，而这薯粮软糯香甜、饱腹极强、口感绝佳。

孩童吃得眉眼弯弯，甲士吃得满心温热，清玄亦是频频点头赞叹。

一口食粮，一口希望。

整片幽谷，尽是安稳生机、满心期许。

热闹散去，众人各司其职，继续规整种粮、打理田亩。

我坐在田边青石上，随手翻看随身多年的旧背包。

这是我穿越而来，唯一带在身上的旧物。

指尖探入背包最隐蔽的内侧小兜，忽然触碰到两粒坚硬圆润的颗粒。

我抬手取出，摊开掌心。

两粒金黄饱满的玉米粒，静静躺在手心。

颗粒紧实、色泽纯正、品相完好。

我微微一愣，随即脑海闪过模糊记忆。

前世常年跑车，往返各地货运。

曾拉过一批玉米脱粒设备，装卸途中难免有散落残粒。

平日里换洗衣物统一机洗，唯独这个内侧小兜极少翻动。

应当是彼时不经意掉落、藏在兜内，跨越时空，随我一同来到这初唐乱世。

两粒玉米，轻轻落在我掌心。

小小两粒种粮，却是远超土豆、红薯的另一条旷世粮线。

土豆、红薯，已然足以安定初唐。

若是再加上玉米，三高良种齐聚。

耐贫瘠、高产能、广适配，三粮现世，可保大唐百年无饥、万民永安。

我攥紧掌心金黄玉米粒，眼底闪过无尽深邃的光芒。

两年蛰伏，步步惊喜。

深山藏硕果，乱世藏生机。

我本已手握双粮定江山，却未料冥冥之中，天道再赠绝世机缘。

风起未至，底牌叠添。

这片乱世山河，终将因我手中三粒良种，彻底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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