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新蔬初熟开新味，山田筹定待春归

武德六年秋，深山天朗气清，秋意渐浓却不萧瑟。

幽谷避开外界战乱纷争、朝堂暗流，依旧日日安稳有序、生生不息。

在敲定来年全域扩种薯粮的大局后，谷中所有农事、课业、训练皆稳步推进。

众人各司其职，心境愈发沉稳踏实，不再有初入深山的漂泊惶恐。

而我隐秘培育两季的全新外来蔬果，也恰逢此时，迎来了第一次完整成熟采收期。

此前数月，我将辣椒、西红柿单独辟出小块僻静菜圃，避开主田、不与众粮混种。

全程独自打理、低调试养，无人知晓这两株作物的品类与用途。

谷中众人只当是寻常山野新菜，从未过多关注，恰好为两大新物种守住了神秘性与独有性。

清晨雾气散尽，阳光穿透山林，洒落小菜圃。

一株株辣椒枝干挺拔，叶片翠绿浓郁。

枝头挂满层层叠叠的果实，大半已经彻底褪青转红，艳如丹朱，鲜亮夺目。

小部分尚是青嫩状态，红绿相间，挂满枝桠，沉甸甸压弯细枝。

果肉紧实、果皮干爽，带着独有的辛辣清气。

一旁的西红柿藤蔓顺着木架攀援生长，铺展成片。

藤蔓之间，一颗颗圆润果实次第成熟，由青转粉、由粉透红。

果形饱满圆润，果皮透亮，果香清淡绵长，不同于当世任何山野野果。

时机已然彻底成熟，适宜全数采收、留种、试味。

我唤来陈安、清玄，以及五名值守侍卫，一同前来采收新果。

一众孩童听闻有新菜成熟，也纷纷围在圃外，满眼好奇，静静观望。

众人望着满圃从未见过的红果青蔬，皆是满脸疑惑。

大唐年间，蔬果品类寥寥无几，民间餐桌常年单调匮乏。

这般形色特异、色泽艳丽的作物，他们生平初见，全然叫不上名号。

清玄俯身细看枝叶果形，微微沉吟。

“贫道遍历名山大川、采药四方，从未见过此类草木。”

“叶形、果性、长势，皆不在本草典籍之内，当属异种。”

五名侍卫更是连连称奇。

他们出身农家，自幼耕田种菜，熟识天下寻常农蔬。

眼前两株作物，完全超脱认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并未多解释渊源，只笑着开口。

“此乃我早年偶然得的山野异种，可蔬可食、可存可种。”

“今日全数采收，大家一同尝尝新味，再留存种籽，待来年开春扩圃栽种。”

众人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分批采收。

辣椒尽数采摘分类，青果、红果分开收纳。

红熟辣椒晾晒存种，可制干椒长期储存。

青嫩辣椒鲜嫩多汁，适合当日现吃。

西红柿逐一轻摘，避免破皮流汁，成熟度极佳的单独分拣，留作尝鲜。

短短片刻，小小菜圃便采收满满两筐新果。

色泽鲜亮、果香四溢，摆在青石台上，夺目喜人。

我先挑出品相最完好的成熟果实，细心剥离种籽。

辣椒籽、西红柿籽分别晾晒、风干、收纳封存。

如同薯粮一般，新种尽数优先留种，绝不浪费一颗种质。

这是乱世深耕的根本，有种，才有来年无尽产出。

处理完种籽，余下鲜果正好用来试烹尝味。

陈兰带着四名幼女，主动接手清洗打理。

清水细细冲洗果皮污渍，分类摆放，动作轻柔细致。

不多时，两份简单的山野新餐便已备好。

我先取两枚熟透的西红柿，切块装盘。

果肉软嫩、汁水丰盈，酸甜清爽，无半点酸涩怪味。

不同于当下寡淡的野菜粗粮，入口鲜甜开胃，极是润口。

再取新鲜青红辣椒，切段切丝，搭配自家炼制的雪花精盐简单凉拌。

没有繁复佐料，仅盐提味，便激发出辣椒独有的辛香。

清香窜鼻、微辣开胃，一口下去，浑身通透，驱散深山秋晨的微凉。

饭菜上桌，众人依次尝试。

最先入口的是一众孩童。

咬下西红柿的瞬间，孩子们眼睛瞬间亮起。

常年吃惯清淡菜饼、粗粮粥饭，从未尝过这般酸甜多汁的吃食。

软糯适口、老少皆宜，瞬间俘获所有孩童喜爱。

四名幼女小口慢吃，眉眼弯弯，连连称赞味道绝佳。

随后众人试吃凉拌辣椒，又是另一番惊艳。

清玄吃后微微颔首赞叹。

“此蔬辛而不燥、香而不烈，可开胃健脾、驱散湿寒。”

“秦岭深山湿气重，常食此物，可护体魄、少染疾恙。”

五名侍卫常年行军戍边、食味粗陋，更觉新奇。

乱世军中伙食寡淡、腥糙乏味，常年无滋无味。

这辣椒鲜香提味、爽口下饭，简简单单一盘，便胜过军中万般菜肴。

李校尉吃完，由衷感慨。

“自古农蔬不过苦淡青味，从未有这般鲜香适口的品类。”

“先生所得异种，不止高产饱腹，更能润口强身，真是旷世奇珍。”

全员尝鲜过后，无一差评，人人交口称赞。

我心中愈发笃定。

土豆、红薯解决乱世温饱生死。

辣椒、西红柿解决乱世膳食单一、体质孱弱。

四大良种相辅相成，饱腹、强身、开胃、润体面面俱到。

若是将来全面铺开，足以彻底改写初唐百姓的饮食结构。

解决千年民间寡淡粗食、营养不良的顽疾。

采收尝鲜完毕，我当众定下新规。

来年开春，除大面积开垦荒山扩种薯粮之外，单独开辟专属蔬果园区。

分区栽种辣椒与西红柿，规模化培育、批量留种。

一部分改善谷中日常膳食，强健所有人体魄。

一部分晒干储存、制椒存酱，作为深山长期储备物资。

待日后乱世彻底安定、收容流民，也能让流离百姓吃上适口蔬果。

忙完一日农事，暮色再度笼罩幽谷。

谷中灯火点点，孩童温习课业，侍卫规整安防，炊烟袅袅安稳平和。

五名侍卫趁着夜色无人，再度私下见我。

他们依照规矩，今日依旧向秦王行营送出密报。

报的皆是谷中正常农事、新蔬采收、全员安稳、垦田筹备诸事。

字句平实寻常，无半点特异破绽。

李校尉低声禀报外界最新动向。

武德六年秋后，河北彻底平定，战火尽数收敛。

可朝堂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太子与秦王两派明暗对峙。

李渊刻意制衡两宫，秦王府权势日渐被压制、被裁剪。

朝堂暗流汹涌，风波渐起，已然远超民间乱世纷争。

我静静听完，心中了然。

外界越乱、朝堂越争，我的深山蛰伏便越有价值。

乱世需粮，权斗需民，最终安定天下，终究要靠民生根基。

我抬手望向满山青苗、满筐新果、满仓种粮。

深山之内，我粮种充沛、蔬果齐备、人心一统、暗棋暗藏。

深山之外，乱世将尽、朝堂风起、天下待安。

我无需争一时长短，只需静静深耕山野、养足底蕴、备足生机。

待来年春回大地，万亩山田齐开、四种种粮齐种。

便是我蓄力大成，静待风起山河、济世出山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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