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龙气迷宫·三宝失明

青铜门在身后合拢，"轰"的一声，像一口巨大的棺材盖上了板。

三宝第一个进来，脚还没站稳，一股青色的雾气就扑了满脸。那雾不是普通的潮气，是龙气，浓得能拧出水，带着股陈年的血腥和铁锈味，呛进肺里，像生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

"咳咳……"六戒背着白慕语，被龙气冲得直咳嗽，胖脸憋得通红，"这老长虫……三千年没刷牙……"

"比你的洗脚水还臭？"三宝扯了扯嘴角，想笑，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发热，然后发烫。

像有人往他眼珠子上滴了两滴滚油。视野边缘开始泛青，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迅速晕开。三宝眨了眨眼，眼前的龙骨胸腔，那些如山梁般的肋骨、青黑色的岩壁、六戒晃动的胖脸，全都糊成了一团。

"等等……"三宝抬手去揉眼睛。

手刚碰到眼皮，世界就黑了。

像是有人"唰"地在眼前拉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密不透光，纯粹的黑。三宝愣在原地，手指还按在眼眶上，指缝间传来湿漉漉的触感，不是泪，是血。

两行温热的血，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淌，流过颧骨，淌进嘴角，铁锈味在舌尖炸开。

"三宝？"红袖最先发现不对，骨剑一横，"你脸怎么青了？"

"……可能，"三宝放下手，眼前漆黑一片，连自己的鼻子都看不见，"老子暂时看不见了。"

"什么？！"六戒一嗓子嚎出来，在龙骨胸腔里撞出回音，"瞎了？！是不是龙气熏的？！贫僧就说这老长虫不讲卫生——"

"闭嘴。"三宝声音发哑，却异常平静。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建木核心缓缓转动，根须从掌心悄然探出，"嗤嗤"两声，扎进脚下的龙骨地面。

触感回来了。

不同于视觉，是根须的"触觉地图"。根须像无数条敏感的神经，向四周蔓延，把周围的轮廓反馈回脑海——左边三步是根倒悬的肋骨，粗得像房梁；右边五丈外有个东西在动，没有体温，只有龙气的流动；头顶是穹顶，滴滴答答往下渗水，落在根须上，凉丝丝的。

"红袖。"三宝伸出手，"你来背我。"

"凭什么？"红袖挑眉。

"凭老子现在是指南针。"三宝把白慕语从背上卸下来，摸索着递向六戒的方向，"胖子，接好。白慕语交给你，你要是把他摔了，我把你腿打折。"

六戒手忙脚乱地接过白慕语，往自己背上颠了颠，喘着粗气："贫僧这背……都快成客栈大通铺了……"

三宝摸到红袖肩膀，翻身爬上去。红袖肩膀硬得像块铁板，硌得他胯骨生疼，但他顾不上，根须全力铺开，"看"清了方圆十丈。

"左三步，"三宝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东西。龙气凝的，没体温，半人高。"

话音未落，左侧阴影里"嗖"地窜出一道青影。

那东西没有实体，是龙气混合地宫阴气凝成的傀儡，形如饿狼，却生着两颗龙头，眼眶里跳动着两簇青火。它扑向红袖左腿，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白虎煞气，劈它下巴！"

红袖没问为什么，骨剑"嗡"地一声，白虎虚影在剑身上一闪，她拧腰，斜劈，剑锋精准地斩在龙气傀儡的下颌。傀儡没有下巴，但剑锋上的白虎煞气专克阴邪，"嗤"的一声，傀儡被劈成两半，青气四溢，散成一团雾。

"右边！"三宝猛地一拍红袖肩膀，"六戒，你背后！"

六戒刚把白慕语往上颠了颠，闻言猛地转身，烧火棍横在身后。

"铛！"

另一具龙气傀儡撞在烧火棍上，力道大得把六戒撞得往前踉跄三步，草鞋在龙骨地面上"嘎吱"打滑。紫金金身应激而出，"咔嚓"一声布满裂纹，魔纹迅速缠上裂口，硬生生扛住这一撞。

"这不符合人体工学……"六戒咬着牙，烧火棍反手一捅，捅进傀儡胸口。傀儡没有实体，却被棍身上的紫金光芒灼得"滋滋"作响，青气乱窜。

"金瓶儿！"三宝根须"看"到头顶，"你头顶！别摸鱼，爪它眼珠子！"

金瓶儿正贴着一根倒悬的肋骨休息，闻言抬头，果然看见穹顶上垂下一具蜘蛛形的龙气傀儡，八只青色的眼睛正对着她天灵盖。

"小和尚，"她冷哼一声，天魔步踏出，身形如红烟般飘起，噬魂爪"嗤"地划过傀儡头部，"你敢指错一次，我先爪了你眼珠子。"

"来啊，"三宝坐在红袖背上，满脸是血，却咧嘴一笑，"反正老子看不见，换眼珠子正好。"

金瓶儿爪锋一顿，差点气笑。她五指一扣，把蜘蛛傀儡的八只青眼同时抓爆，傀儡"噗"地散成青雾。

"前面十丈，"三宝根须继续向前探索，忽然皱眉，"有堵墙……不对，是活的。在呼吸。"

"活的墙？"红袖扛着骨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不是墙，"三宝的声音沉下去，"是龙气傀儡的巢。里面……至少有二十个。"

六戒腿一软，差点把白慕语摔出去："二、二十个？贫僧这金身……能量还没充满呢……"

"那就跑。"三宝拍了拍红袖肩膀，"右前方，有条缝，根须能过去。快！"

红袖拔腿就跑，白虎煞气在脚下炸开，身形如箭。六戒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背着白慕语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白施主……你抓紧……贫僧这要是摔了……你可别只怪我一个……"

白慕语昏迷中，手指一松，半块炊饼从指缝里掉下去，"啪"地砸在龙骨地面上。

六戒回头一看，急得直跺脚："哎呀！饼掉了！"他竟弯腰去捡，屁股后头立刻挨了一具傀儡的爪风，"嗤"地撕开一道口子，僧裤裂成四片。

"六戒！你找死啊！"三宝"看"得清楚，根须反馈里六戒屁股后头青气暴涨。

"饼不能浪费……"六戒把饼塞回白慕语手里，烧火棍反手一扫，紫金光芒把追来的傀儡逼退三步，"白施主攥了一路了……掉了多可惜……"

金瓶儿断后，噬魂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五道紫芒，把追上来的龙气傀儡撕成碎片。她右手食指上那截灰白布条，被龙气吹得猎猎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

"小和尚，"她边打边退，声音从后方飘过来，"你那根须还能撑多久？"

"撑到你们跑出去，"三宝抹了把脸上的血，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但根须的"触觉地图"越来越清晰，"或者撑到我变成瞎子， 我们一起玩完。"

"什么？"六戒没听懂。

"意思就是，"三宝拍了拍红袖肩膀，指向前方一道狭窄的骨缝，"冲！"

红袖扛着三宝，骨剑横胸，一头扎进骨缝。六戒咬着牙，把白慕语往上颠了颠，烧火棍拄地，跌跌撞撞地跟上。金瓶儿最后一个闪进来，天魔步在骨缝口一踏，身形如泥鳅般滑入。

骨缝外，二十多具龙气傀儡撞在缝隙上，青气四溢，却钻不进来。

缝隙里，死寂了半晌。

六戒瘫坐在地上，白慕语趴在他膝盖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沾了灰的炊饼。红袖把三宝放下来，三宝靠着龙骨墙壁，根须从掌心垂下，像几条疲倦的蛇。

"暂时安全了。"三宝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的眼睛……"红袖皱眉。

"龙气太浓，"三宝抬手碰了碰眼皮，指尖又沾到血，"建木核心在排斥，或者说……在融合。白澜说，过阵子就好。"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三天。"三宝咧嘴，满脸血痕，笑得却混不吝，"反正老子现在是指南针，你们得供着我。"

金瓶儿靠在骨缝另一侧，低头擦着指甲缝里的青气残渣，忽然开口："暂时看不见，更好。"

"什么意思？"

"意思是，"金瓶儿把布条重新缠紧，"你瞎了，才需要我。这买卖，不亏。"

三宝愣了一下，然后笑骂："操，合欢宗的人，连瞎子都算计。"

"彼此彼此。"

骨缝外，龙气傀儡的撞击声渐渐平息。而骨缝深处，传来一阵"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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