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各怀鬼胎·龙髓丹之约

陈庆元在前头带路，脚步轻得像只狸猫。

龙骨胸腔越往里走越窄，两侧肋骨从岩壁上斜刺出来，像一排排倒悬的枪尖。他专挑骨缝间落脚，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暗红劲装的金瓶儿盯着他后背，瞳孔缩成针尖。她右手食指上那截灰白布条被龙气吹得直晃，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走快点。"红袖扛着骨剑，白虎煞气在剑身上流转，照得周围青黑色的骨壁忽明忽暗。

"急什么，"陈庆元头也不回，短剑在腰间晃荡，"前面是龙气傀儡的巢，踩错一步，惊醒了那群没脑子的东西，你们负责杀？"

"我们负责把你扔出去当饵。"金瓶儿冷冷道。

陈庆元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合欢宗的嘴，比爪子还毒。"

三宝趴在红袖背上，根须从掌心垂下来，在龙骨地面上蛇行。他"看"不见，但根须反馈回来的触感告诉他——陈庆元的脚步虽然轻，却带着某种固定的节奏，左三步，右一步，像是在踩某种阵法的节点。

"停。"三宝忽然拍红袖肩膀。

红袖刹住脚。

陈庆元也停了，回头，鸟窝似的头发在龙气里翘着："怎么，瞎子大脑发现什么了？"

"你带的路，"三宝从红袖背上滑下来，脚踩实地，根须扎进龙骨地面，"不是去龙心的近路。你在绕。"

空气一静。

六戒背着白慕语，往后退了半步，烧火棍横在胸前，紫金金身"嗡"地弹出半寸："绕路？！贫僧就说这家伙不靠谱！他肯定想把咱们引进陷阱，独吞青龙鳞和龙髓丹！"

"陷阱倒没有，"陈庆元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短剑从腰间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个圈，"就是条岔路，能避开傀儡巢，但要多走半柱香。你不信我，那咱们就各走各的。"

"可以各走各的。"三宝往前踏了一步，根须从脚底蔓延出去，像一张碧绿的网，"但在那之前，得验验货。"

"验货？"

"你。"三宝抬手，指向陈庆元声音的方向，"儒门游侠，专盗禁地，一剑能碎龙气锁链。听起来很唬人，但老子不信唬人的。比划比划，三息。撑得住，各取所需。撑不住……"

"撑不住怎样？"陈庆元挑眉。

"撑不住，"三宝咧嘴，满脸干涸的血痕像裂开的地图，"你就把龙髓丹的位置画出来，自己滚蛋。"

陈庆元盯着三宝看了两息。

然后他把短剑插回腰间，双手一摊："行。怎么比划？"

"你刺我。"三宝说，"我接。三息。"

"你瞎了。"

"所以才公平。"

陈庆元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龙骨胸腔里撞出回音。他笑着笑着，眼神忽然变了，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像是有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短剑出鞘。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剑光就像凭空炸开的一捧银针，"唰"地刺向三宝咽喉。快得只剩残影，连红袖都只来得及眨一下眼，剑尖已经距离三宝喉结不到三寸。

三宝没躲。

他双掌一错，根须从掌心暴射而出，不是一根，是十根，百根，像一团炸开的碧绿烟花，"噗噗噗"缠向剑锋。

"嗤——"

剑气绞碎根须。碧绿的汁液飞溅，溅在三宝脸上，凉丝丝的。可根须断了再生，断了再生，像无穷无尽的野草，一层一层缠上剑身，从剑尖缠到剑柄，硬生生把那一往无前的剑势，在半空中勒住。

陈庆元手腕一抖，剑身震颤，想震断根须。

三宝掌心一握，根须收紧，想把剑夺下来。

僵持。

第一息。

陈庆元左脚踏前，身形压低，剑身上忽然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儒门剑气，浩然正气凝成的锋芒。根须被剑气切割，"簌簌"往下掉，可三宝丹田里建木核心疯狂转动，新的根须从毛孔里钻出来，前赴后继。

第二息。

三宝鼻血"哗"地淌下来——强行催生根须的代价。他咬紧牙关，根须顺着剑身往陈庆元手腕上爬，像一群饥饿的水蛭。陈庆元瞳孔一缩，右手猛地一翻，剑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剑锋倒卷，削向三宝手腕。

三宝根须回缩，缠住自己手腕，形成一层碧绿护甲。剑锋削在根须上，"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第三息。

陈庆元忽然收剑。

不是被根须逼退，是他主动撤了力道。短剑"唰"地回鞘，剑尖离三宝咽喉只剩一寸。三宝的根须还缠在剑身上，被这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够了。"陈庆元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根须勒出红痕的手腕，又看看三宝满脸是血却咧嘴笑的脸，忽然也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行，你这人够怪。我跟了。"

三宝松开根须，抹了把鼻血："不验了？"

"三息够了。"陈庆元揉着手腕，"第一息，你接得住。第二息，你还得了手。第三息，你没下死手，根须缠的是剑，不是我喉咙。你要杀我，刚才那一下就能勒断我脖子。"

他转身，朝龙骨深处走去，短剑在腰间晃荡："龙髓丹归我，青龙鳞归你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但丑话说前头……"

他回头，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六戒背上的白慕语身上："那半死不活的要是醒了，让他别用言出法随指使我。儒门真言，我听着烦。"

"他醒不了。"三宝重新趴回红袖背上，"暂时。"

"暂时就行。"陈庆元摆摆手，"走吧，前面还有三里地。过了傀儡巢，就是龙心。到了那儿，咱们再各凭本事。"

六戒背着白慕语，小跑着跟上，嘴里念叨："这就入队了？不再观察观察？贫僧当年入寺，可是观察了三个月才给发僧衣的……"

"你那是剃头，"红袖扛着骨剑，"不是入队。"

"差不多嘛……"

金瓶儿走在最后，盯着陈庆元的背影，右手食指上的布条被龙气吹得直晃。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儒生。"

陈庆元回头："嗯？"

"你左肋第三根骨头下面，"金瓶儿说，"真是破绽？"

陈庆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直抖："你猜？"

"我猜是陷阱。"

"猜对了。"陈庆元竖起大拇指，"但没奖。"

三宝趴在红袖背上，根须垂下来，在龙骨地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打拍子。他忽然开口："陈庆元。"

"说。"

"你盗过多少禁地？"

"十七个。"

"杀过多少人？"

陈庆元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没数过。但盗禁地，一般不杀人，只偷东西。杀人动静大，容易惊动巡守。"

"那如果巡守拦你呢？"

"那就，"陈庆元短剑在腰间转了个圈，"刺他左肋第三根骨头下面。"

三宝笑了："操，全是陷阱。"

"人活着就会有陷阱。"陈庆元说，"习惯了就好。"

龙骨深处，龙气越来越浓，像一团化不开的青雾。六个人的影子被白虎煞气照得忽长忽短，在骨壁上扭曲、重叠，像一幅诡异的壁画。

白慕语在六戒背上，手指忽然动了动，那块被体温焐得发软的炊饼，从指缝里滑出来半截。

六戒感觉到了，一边跑一边把饼塞回去："白施主，别掉，掉了贫僧可不捡了……这地儿骨头渣子多，硌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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