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龙血共鸣·以吞为礼

三宝醒了，他推开六戒的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眼前还是黑的，但根须反馈回来的“触觉地图”告诉他，龙骸心脏位置，那团青金色的光还在悬浮，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散发着温热而危险的诱惑。

“你干嘛？”红袖横剑拦住他，“刚醒过来，又去找死？”

“拿房租。”三宝咧嘴，嘴角干涸的血痂被这一扯，裂开一道新口子，血珠渗出来。他绕过红袖，根须从掌心垂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蛇行，朝着龙心探去，“那老长虫说了，建木不是镰刀，是桥梁。老子得证明，老子会过桥，不会拆桥。”

“证明个屁！”六戒扑过来想拽他，紫金金身刚弹出半寸，被三宝一巴掌拍回去，“守着白慕语。他再掉一块饼，我扣你工钱。”

六戒愣住：“……贫僧没工钱啊。”

“那就扣你的斋饭。”

三宝走到龙心下方，仰起头，他虽然看不见，但根须“看”见了，那团青金色的光里，藏着一片巴掌大的鳞，形如月牙，边缘锋利得像刀，鳞面上天然生着云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龙气。

他伸出手，根须先一步缠上光团。

“轰！”

龙气炸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威严的压迫，是纯粹的、暴戾的、带着三千年怨气的煞气。青光从鳞片中喷涌而出，凝成一条三尺长的迷你青龙，比之前的虚影小得多，却更凝实，龙目赤红，像两颗烧红的炭。

“果然！”青龙嘶吼，声音像铁片刮过瓷器，“三教之人，皆是掠夺！连你这小和尚，也逃不过！”

龙尾一摆，煞气如刀，斩向三宝面门。

三宝不躲。

他双掌一错，根须从掌心暴射而出，迎着煞气扑上去，“噗噗噗”扎进青龙虚影体内。根须一入龙体，立刻疯狂吞噬，像无数条饿疯了的蚂蟥，大口吮吸龙煞。

“唔……！”三宝闷哼一声，浑身剧震。

龙煞入体的瞬间，他感觉有千万条冰凉的蛇钻进了经脉，从左臂涌向右臂，从脚底冲上头顶。经脉被撑得鼓胀，皮肤下青筋暴起，那些青筋泛着青黑色的纹路，像有龙在皮肤底下游走。他左眼眼角“啪”地裂开一道细口，血线飙出三尺远。

“三宝！”红袖拔剑欲上。

“别过来！”三宝暴喝，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这是……老子的……架！”

他咬紧牙关，丹田里建木核心疯狂倒转。龙煞被根须拽入核心，像一桶滚油泼进冰水里，炸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可他没有把龙煞炼化吸收，而是强行催动核心，让龙煞在核心周围运转，一周，两周，三周。

建木核心的根须变成了筛子。

龙煞里的戾气、怨气、三千年积压的暴虐，被根须一缕一缕地过滤、剥离，像筛糠一样筛出去。剩下的，是纯粹的、温和的、带着生机的龙气，青金色，像初春的溪水。

青龙虚影愣住了。

它悬在半空，龙目中的赤红渐渐褪去，看着三宝——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经脉鼓胀、随时会爆裂的小和尚。它感受到，扎进自己体内的根须，不再是吞噬，而是……输送。

三宝根须反转。

被过滤后的温和龙气，顺着根须，源源不断地反哺回青龙虚影。那龙气里还夹杂着三宝自己的血，温热的，带着建木核心的气息，像一种无声的契约。

“你……”青龙的声音第一次发颤，“你在……还？”

“不然呢？”三宝喘着粗气，鼻血“哗哗”地往下淌，滴在龙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血花，“老子……只借不还……那是……三教……老子……跟他们……不一样……”

青龙虚影僵住了。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三教祖师联手断建木时，夺走了它的龙髓；道门设镇龙使时，夺走了它的龙气；佛门铸塔时，夺走了它的龙骨。从来没有人，把属于它的东西，还回来。

哪怕只是一缕，一丝，一毫。

青龙的眼角，那团由煞气凝成的虚影，竟微微颤了一下。它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沾满血的碧绿根须，又看着三宝那双紧闭的、还在渗血的眼睛。

“小和尚……”青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退潮的水，“你叫什么名字？”

“三宝。”

“三宝……”青龙低吟一声，龙目中的最后一丝暴戾，像阳光下的薄冰，化了。它身形缓缓收缩，从三尺缩成一尺，再缩成一寸，最后化作一道纯粹的青光，“记住你的话，建木是桥，不是镰刀。”

“嗡——”

青光没入三宝丹田。

缓缓归位，青龙鳞从半空落下，像一片被风吹下的叶子，轻轻贴在三宝掌心。鳞面上的云纹亮起，与建木核心遥相呼应，然后缓缓融入皮肤，在掌心留下一道青金色的龙形印记。

三宝浑身一松。

紧接着，他眼前亮了。

不是慢慢恢复，是“轰”地一下，像有人猛地掀开了那层黑布。光线刺得他瞳孔骤缩，泪水“哗”地涌出来。他又看见了，看见了地宫青黑色的岩壁，看见了六戒那张糊满血和泥的胖脸，看见了红袖骨剑上流转的白虎煞气，看见了金瓶儿暗红劲装上的裂口，看见了陈庆元短剑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能看见了。

“操……”三宝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泪水混着血往下淌，“真亮……”

话音未落，他胸口一闷，喉头腥甜。

“哇——”

他吐出一口黑血。

那血不是普通的黑，是浓得发稠的墨黑色，里面还夹杂着几片细小的、青金色的碎片——是龙鳞的碎屑，是刚才过滤龙煞时，被建木核心碾碎的杂质。血吐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几个小坑，冒起一缕缕青烟。

经脉撕裂。

三宝腿一软，往前栽倒。

六戒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胖手拍他的背：“又吐！你怎么跟个喷泉似的！吐完了没？还吐不吐？”

“……吐完了……”三宝趴在六戒肩膀上，眼前发黑，却还在笑，笑得浑身发抖，“……青龙鳞……到手了……”

红袖走过来，骨剑拄地，看着地上那滩腐蚀性的黑血，又看着三宝掌心那道青金色的龙形印记，低声道：“……你的眼睛？”

“能看见了。”三宝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五指还在颤，“……就是……有点……重影……”

“重影个屁，”金瓶儿靠在龙骨壁上，低头擦着指甲，声音冷冷的，“是你快死了。”

“死不了……”三宝从六戒怀里挣出来，一屁股坐地上，背靠龙骸，根须软软地垂在脚踝边，“……老子还得……收另外三把钥匙的房租呢……”

陈庆元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鸟窝似的头发翘着几根呆毛。他盯着三宝掌心的龙印，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

“挺烫的。”他说。

“废话，”三宝拍开他的手，“刚出炉的。”

“共生？”陈庆元挑眉。

“共生。”三宝点头，又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老子吞进去，过滤完了，再还给他。他舒服了，老子也舒服了。这叫……双赢。”

“三教做了三千年的单赢，”陈庆元站起身，短剑在腰间晃荡，“你这一手，够他们学一辈子。”

三宝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龙印，青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一条沉睡的小龙。丹田里，白澜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老长虫总算睡踏实了。小和尚，你体内现在一龙一虎，以后打架，记得先交场地费。”

三宝咧嘴一笑，没出声。

他抬头，看向地宫穹顶，那里有一道裂缝，漏下一缕天光。天光里，有灰尘在跳舞。

“走吧，”三宝撑着枣木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出去。这地宫……潮得老子骨头疼。”

六戒背起白慕语，红袖扛剑开路，金瓶儿天魔步踏影跟上，陈庆元断后。

三宝走在中间，掌心的龙印微微发烫，像一枚刚刚烙上去的、滚烫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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