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全城封锁·儒门乱术

河滩上有风吹过，带着一股河泥天特有的腥腥的甜味，六戒总感觉裤裆凉飕飕的。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那条开裆的僧裤，胖脸一红，赶紧把袈裟下摆往前拽了拽，试图遮住露出来的大腿根：“……这不符合风化，佛祖会怪罪的……”

“你那叫通风。”三宝坐在块湿石头上，枣木棍横在膝头，掌心龙印被夕阳一照，有金色的光一闪而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别捂了，捂了更像变态。”

“贫僧这是保守！”

“保守个屁，”红袖拧着头发上的水，骨剑插在地上，“刚才跑的时候，全城人都看见你屁股了。”

六戒正要反驳，陈庆元忽然抬手制止，鸟窝似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别吵，听。”

远处，城门方向。

不同于寻常喧闹的市井声，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响传来，像是有一千只蜜蜂被关在铜钟里。紧接着，九道金光从城内不同方位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罗网，把整座东汴城扣在底下。

“天罗地网。”陈庆元脸色变了，短剑在腰间“咔”地一声弹出半寸，“玄难动了真格。九门封死，水路扣船，连地脉都被佛印锁了，这老秃……老东西要把咱们闷死在城里。”

金瓶儿天魔步一踏，身形飘到一块高地，远眺片刻，跳下来时脸冷得像冰：“不止佛门，道门的‘寻龙盘’，儒门的‘浩然镜’，全都出动了，三教联手，就为堵咱们六个。”

“六个？”六戒掰着手指头数，“白施主算半个……”

“半个也是一个。”三宝撑着枣木棍站起来，龙印在掌心一跳一跳地烫，“硬闯不行，玄难的实力我们打不过，加上三教的追踪法器，咱们刚进城门就得被围攻了。”

“那怎么办？”红袖拔出骨剑，白虎煞气“嗡”地缠上剑身，“杀出去？”

“杀出去你扛得住五十个巡世僧的金刚杵？”三宝摇头，目光落在六戒背上的白慕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三教自己乱套。”

话音未落，六戒背上的白慕语，忽然动了。

白慕语抬起了头。

他眼皮颤了几颤，像是两扇生锈的铁门，终于缓缓拉开一条缝。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的桃花眼，此刻浑浊得像蒙了层雾，却在看见头顶那张金色罗网的瞬间，骤然清亮。

“……吵死了。”

声音嘶哑，轻得像蚊子叫，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三宝猛地回头：“白慕语？”

“……你们……”白慕语趴在六戒背上，脑袋歪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痂，“能不能……让本公子……多睡会儿……”

“睡个屁，”三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根须从掌心探出，在他眼前晃了晃，“再睡就睡到玄难的禅房里了，那老秃驴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白慕语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已经瘦得皮包骨，指节发白，却还死死攥着那柄残扇。扇骨断了三根，扇面被血和汴河水泡得发胀，像块烂抹布。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扇面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忽然亮了起来。

“仁”。

“义”。

“礼”。

“智”。

四个青金色的字，同时从残破的扇面上浮起，像四盏被同时点亮的灯笼。光芒从他指缝间漏出来，照得他惨白的脸一片通明。

“这是……”陈庆元瞳孔骤缩，“儒门四言？！”

白慕语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左手撑在六戒肩膀上，试图坐直，可左膝的碎骨“咔”地一响，疼得他“嘶”了一声，冷汗“哗”地淌下来。他咬紧牙关，右手猛地一展……

“咔咔咔。”

断裂的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扇面却是硬生生展开了。四个金字在夕阳下流转，像四条苏醒的龙。

他抬头，看着满城佛光道芒，看着那张缓缓压下来的金色罗网，嘴唇翕动。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念“仁”，或者“义”。

毕竟那是儒门真言的根本。

可他张了张嘴，吐出的只有一个字：

“乱。”

言出法随。

没有想象的雷霆万钧，只是一缕清风而起。

那清风从他扇面上吹出，打着旋儿，卷着四字的余晖，像一圈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东汴城扩散开去。

涟漪过处……

天上，三教用来传讯的“飞羽符”突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两张符“啪”地贴在一起，互相燃烧，化作一团火球栽进河里；巡世僧手里的“寻魔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滋滋”地冒起青烟，最后“砰”地炸开，把持盘的僧人崩了一脸铁渣；佛门布下的金色罗网，节点处的梵文突然扭曲、错位，像被人打乱的棋局，“咔嚓”一声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全城的三教法器，同时失灵。

像有人往精密的齿轮里撒了一把沙子，乱了套了。

白慕语念完，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残扇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掉在河滩的湿沙上，四个金字黯淡下去，只剩一缕青烟似的余韵。

可他的嘴角，却翘了起来。

“……还是……”他喃喃，声音轻得只有六戒听见，“……这么帅……”

六戒张着嘴，胖脸呆滞：“……他刚才……是不是……夸自己了？”

三宝弯腰捡起残扇，扇面上的“仁”字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看着白慕语那张昏迷中还带着得意笑意的脸，忽然笑骂：“操，昏迷了还不忘耍帅。”

“现在怎么办？”红袖骨剑横胸，指着天上那道裂开的罗网，“缺口只有三十息。”

“跑啊！”三宝把残扇塞回白慕语手里，掰开他手指让他攥住，“趁他们还没重启法器，从缺口冲出去！”

“往哪冲？”金瓶儿问。

“水路！”陈庆元短剑一指下游，“东汴九门被封，但天罗地网被‘乱’字搅了，水脉锁不住！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船！”

六戒背起白慕语，胖腿迈开，开裆裤在风中猎猎作响：“白施主！抓紧！贫僧要起飞了！这次是真的起飞！”

红袖扛剑开路，金瓶儿天魔步踏影，陈庆元断后，三宝跑在中间，根须从背后伸出，缠住一块被气浪掀起的巨石，往后一甩，正中追来的两道佛光，“轰”地炸成漫天火星。

河滩上，只留下那枚被风吹得滚来滚去的红薯渣，像一枚小小的、歪扭的印章。

而东汴城内，玄难站在塔楼上，看着手里炸成碎片的罗盘，紫金袈裟被气浪吹得翻飞。他缓缓抬头，看向那道正在愈合的罗网缺口，眼神阴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儒门乱术……”他低声道，“白慕语，你果然还没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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