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北京

《一念又逢君》一条咸鱼干哦/著, 本章共7156字, 更新于: 2026-09-23 15:13

李丽和张恒在机场接机口等候已经整整一小时。

上海飞往北京的航班晚点一小时，嘈杂的接机大厅里人潮来来往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广播里循环播报的航班提示音、亲友重逢的笑语与寒暄交织在一起，可李丽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出口通道，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错过那位远道而来的领导。

一个月前，科盈总所的任命通知正式下发，上海分所将派遣一名高级合伙人前往北京总部交流学习一年。通知下达当天，李丽就迫不及待找曾赴上海分所轮岗交流过的同事打听详情。同事口中不断提起，这位即将来京的合伙人是一位女性，行事雷厉风行，魄力极强。七年时间，从一名毫不起眼的基层小职员一路成长为律所高级合伙人，这份履历放在科盈这样全国拥有一百二十七家分所的顶尖大所里，堪称传奇。科盈全国八百多位高级合伙人，晋升最快的记录原本保持者耗时八年，而师棠，硬生生将这个记录再度缩短。她同时也是这八百多名高级合伙人之中，最年轻的女性合伙人，单凭这一项，便足以证明她的专业能力与创收实力绝非泛泛之辈。

上海分所一共十六名合伙人，女性合伙人仅有一位，便是师棠，今年刚满三十岁。

律所内部流传的数据更是惊人，仅凭她一人，就能撑起上海分所将近五分之一的年度业绩。同事在临走前反复叮嘱李丽，接机当天所有材料一定要提前准备妥当，万万不能出现纰漏。于是李丽与张恒提前整理好了全套资料，整齐收纳，放在停靠在停车场的车里，只等接到师棠之后，第一时间交接。

张恒抬手再次看了一眼腕表，又半小时悄然流逝。等待的时间被机场嘈杂的环境拉得格外漫长。

李丽静静站在一旁，心底不自觉开始想象师棠的模样。她在脑海里描摹画面：等会儿走出来的人，会不会一手拉着黑色商务行李箱，如同美剧里气场全开的律政俏佳人？一身剪裁一丝不苟的纯色定制西装套裙，脚上踩着七厘米细高跟，鞋跟敲击光洁地砖，发出清脆利落的“吭吭”声响。面容严肃，妆容精致妥帖，乌黑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细碎发丝全部规整别至耳后。另一只手挎着名牌手袋，或是手提轻薄笔记本电脑，一边快步前行，一边低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快速处理工作，哪怕刚落地，也不曾停下手上的事务。

“出来了，出来了。”

张恒突然压低声音开口，猛地将李丽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李丽来之前，已经在律所内网看过师棠的证件照与工作合影，可亲眼见到真人的那一刻，心底依旧泛起难以掩饰的震动。她本人，远比照片里更加清丽动人。

肌肤是冷调的白皙，五官精致舒展，或许是年纪尚轻，身上没有其他年长高级合伙人那种常年浸身博弈里自带的凛冽压迫感，可只要细细看去，便能够从她沉静的眉眼间读出专业与权威，一种能让委托人安心托付全部信任的力量。今天虽是周六休息日，师棠依旧化着得体精致的淡妆，乌黑的长发盘成简约低发髻，不见一丝凌乱。身上穿着香奈儿新款职业套装，一手拖着二十六寸大容量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爱马仕Herbag31，指尖捏着手机，看样子原本正要拨通电话。余光瞥见张恒抬手挥手，她当即按灭屏幕，踩着五公分的细高跟稳步朝两人走来。

等师棠在他们面前站定，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气缓缓漫开，不浓不烈，沁人心脾，是沉稳克制的木质调香，恰好契合她律师的身份。

“你们好，我是师棠。实在不好意思，航班延误，劳你们久等。”师棠的嗓音很轻，音色干净悦耳，平静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

“师律您好，我是张恒，这位是李丽。”张恒连忙上前，伸手接过师棠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动作利落。

“师律您好！”李丽回过神，连忙跟上问候。

一行人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车子驶离机场航站楼，刚上主路，师棠便主动开口，开始询问北京总部团队的各项工作情况。李丽悄悄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之前提前向同事打听的信息全都派上了用场，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科盈律师事务所总部扎根北京，北京总所共有九百三十二名合伙人，其中高级合伙人三百二十一名，每个人分管不同业务板块。师棠作为上海分所新晋高级合伙人，此番来北京总部为期一年的交流，主要归入梁承志大律师麾下的团队，李丽和张恒正是梁律团队里的成员。这支团队主攻知识产权法律事务。北京作为首都，国内知识产权案件的核心聚集地，业务体量庞大，知识产权部门进一步拆分为一部、二部、三部，他们二人所属的便是知识产权一部。

知识产权一部是整个知识产权条线规模最大的部门，核心律师十六人，律师助理合计三十二人。师棠本次赴总部交流，核心目的是学习大型团队管理、大客户维护等实务经验，为后续上海分所业务拓展蓄力。在北京期间，她主要协助梁承志统筹团队管理，维系核心大客户，至于是否会承接额外专项业务，还要等梁承志根据项目需求另行安排。

“梁律目前还在外出差，暂时没有回京，下周一返程，预估周二才能到律所上班。周日晚上有一场银行主办的晚宴，梁律交代，麻烦您和我们一同出席。”张恒专注开车，李丽坐在副驾，一边说话一边将整理好的纸质资料向后座递过去。

师棠接过文件，静静翻阅，快速熟悉梁律团队当前在手项目、人员分工，以及北京总所八大业务板块的资源倾斜情况。近些年国内知识产权纠纷案件数量持续暴涨，知识产权部一跃成为北京总所创收能力名列前茅的核心部门。梁承志在全国知识产权法律服务领域赫赫有名，手握大量优质稳定案源，是总所重点扶持的创收团队。

“这份是周日晚宴的出席人员名单，您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到场嘉宾。”李丽又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后座。

师棠接过名单，指尖轻轻抵在纸页之上，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名单首位是银行行长、副行长、风控总监、公司业务部负责人，银行核心管理层悉数到场。继续往下翻阅，数家本地龙头企业董事长、财务总监赫然在列。当视线扫到其中一家企业名称，师棠的动作微微一顿，顺着企业名称看向对应的出席人姓名，短暂停留片刻，神色依旧淡然，随即翻向下一页。后面依次是券商、会计师事务所参会人员，再往下，便是其他合作律所的代表名单。

她的视线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稍作停顿，心底暗自感慨，许久未见，昔日同行如今都稳步发展，各有建树。

“这份名单，你们提前看过了？”师棠自毕业后便扎根上海分所，几乎没有来过北京，对本地企业与金融圈子的人脉不算熟悉，粗略浏览一圈，名单里几乎没有相熟之人。

“我们都仔细看过，名单上不少企业，我们私下都有业务往来。还有几家公司的常年法务项目正是咱们律所承接的，平时对接接触比较多。”李丽伸手指着名单上几家企业，简单介绍背景信息。

“好。”师棠淡淡应声，合上手中文件。

张恒透过后视镜看见师棠收起材料，开口询问：“师律，您的住宿公寓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您看我们是直接送您回公寓休息，还是您另有安排？”

“我们先去律所。”师棠语气笃定。她素来习惯今日事今日毕。对于律师这个职业而言，只要有案件、有工作，便无所谓工作日和休息日。周一就要正式到岗，周日晚间还要参加晚宴，今天虽是周六，她打算先去律所，看一看总所为自己安排的办公室工位，提前熟悉办公环境。

“没问题。”张恒应下，调整路线，朝着CBD方向行驶。

北京CBD的心脏地带，长安街东延线这片繁华核心，科盈律师事务所总部坐落于正大中心北塔。玻璃与钢铁构筑的摩天楼宇林立，中国尊直刺苍穹，央视大楼静静矗立一旁，国贸三期的尖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脚下金和东路车流不息，光华路的霓虹哪怕白日里，也藏着即将入夜的喧嚣，每一阵掠过楼宇的风，都裹挟着资本博弈的厚重气息。车程不过半小时，车辆抵达这座二百三十八米高的双子塔。科盈总部占据大厦十九至二十五层，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城市跳动的脉搏。

电梯直达二十二楼。

“师律，这里就是您的独立办公室。”高级合伙人在总部都配有独立办公室。

律所的办公室布置并不会因为合伙人的性别刻意做温馨化设计，所有高级合伙人办公室基础配置完全统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沉稳大气的深胡桃木大班台，一旁真皮沙发待客区低调考究。基础硬件一模一样，每一间办公室的独特气质，都要等主人入驻之后，按照个人喜好添置物件，慢慢打磨出独属于这名律师的风格。

“我自己简单收拾一下就好，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周日晚宴再见。”师棠转头看向两人，轻声询问，考虑到他们忙碌一上午，或许还有私人安排。

“需要我们留下来搭把手帮忙吗？”李丽主动问道。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师棠温和回绝。

“那师律，这是所里分配给您这一年使用的公务用车钥匙，车子停在地下一层446车位。电梯可以直达负一层，出站走一小段路就能找到。”张恒递过车钥匙。

“好，辛苦你们，谢谢。”

“那我们先行离开。公寓地址和入户密码，我稍后发您微信。要是路线不熟悉，可以导航，或者随时打电话问我。”交代完毕，张恒便和李丽一同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师棠一人。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二十二楼的高度足以俯瞰整片CBD。眼前的一切，和四年前记忆里的模样已经有了不小变化，那时这片区域还没有这么多鳞次栉比的高楼。央视大楼泛着冷硬金属光泽，脚下国贸桥车流汇成长河，城市的喧嚣、机遇、欲望，尽数收纳眼底。

她静静望着这片盛大繁华，目光下意识向着西北方向遥遥探去。可视线尽头，连绵的摩天大楼层层堆叠、密不透风，把更远的光景完全遮挡。

在这里，看不见人民大学，看不见校园里铺满梧桐的林荫道，看不见图书馆彻夜长明的灯光，也看不见当年那个背着厚重法学书本，在教学楼之间匆匆穿行的少女。

一面是资本纵横、法条博弈、利益交锋的名利场；另一面，是早已远去，被城市高楼彻底淹没的象牙塔。师棠指尖轻轻贴上微凉的玻璃，眼底表面波澜不惊，唯有一丝旁人无从察觉的沉静藏在深处。窗外越是喧嚣繁华，越衬得这间办公室方寸之间冷静克制，裹着一层淡淡的、无人知晓的疏离。

师棠慢慢收回思绪，目光在被楼宇阻隔的西北方位短暂停留，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最后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她转过身，步履沉稳，走向那张深胡桃木大班台。落座真皮办公椅的一刻，周身紧绷的锋芒稍稍收敛，褪去一路奔波的疲惫，透出几分柔和。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输入叶嘉珩，界面立刻跳出一串号码，她轻轻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师棠唇角微微扬起，声音放缓，褪去法庭谈判时的锐利锋芒，只剩下老友之间独有的松弛感：“我到北京了。”

“那我晚上过去接你？”电话那头，叶嘉珩的声音传来。

“不用，律所配了公务车，我自己去找你。”师棠向来独立，不愿轻易麻烦别人。原本这次来北京交流，她只想低调前来，低调结束一年的工作再返回上海，不知消息怎么传到叶嘉珩耳中。他执意说，既然来了北京，一定要尽地主之谊，请她吃饭。可师棠心里清楚，他本也不是北京本地人。

叶嘉珩和师棠，是同一个家属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当年叶嘉珩的父亲调任，成为师棠父亲的直属领导，叶家随之搬进家属院。那年，叶嘉珩七岁，师棠六岁，他比她年长一岁。

早在师爸爸带着全家上门拜访叶家的前一天，叶嘉珩就已经见到师棠。

家属院里除了师棠，还有另外四个同龄小孩，唯有师棠一个女孩子。师棠从小生得漂亮，那次初见，画面被叶嘉珩牢牢刻在记忆里，时隔多年依旧清晰。

那是盛夏暑假，家属院开辟了一小块自留地，专门留给孩子们栽种蔬菜。小师棠头戴一顶宽檐草编帽，浅棕色帽檐像一片温柔伞盖，笼住乌黑柔软的长发。身上一件干净洁白连衣裙，方领衬出纤细脖颈，腰边一圈细碎荷叶边，随着她一举一动轻轻晃动。

孩童时代的她，眼眸是清透的深棕，睫毛浓密修长，如同小扇子一般垂落，瞳仁盛着天光，亮得像是浸过晨露的星子。脸颊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软嫩粉晕，如同春风揉开的桃花瓣。小巧鼻尖，唇瓣是软糯浅粉。肌肤细腻通透，好似上好羊脂玉。她静静站在菜地里，像自山野间走来的小仙子，干净灵动，不染尘埃。

叶嘉珩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幕。

那时的叶嘉珩还没有长成如今英俊挺拔的模样，加上刚搬家过来，院里其他孩子都不认识他。一开始，他只静静远远站在田埂边，看着其他小朋友嬉笑玩耍，满眼羡慕，却胆怯不敢上前加入。

小师棠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把塑料小铲子，指尖沾着薄薄泥土，眉眼弯起，时不时弯腰挖出小小的土坑，小心翼翼把菜苗放进去，动作认真，又带着孩童独有的笨拙。

忽然，小女孩直起身子，抬手擦去额角薄汗，无意间瞥见田埂边瘦瘦小小的男孩，正安静望着这边，想加入又不敢靠近。

师棠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手里小铲子，拍掉掌心泥土，蹦蹦跳跳朝着他跑过来，不由分说伸手拉住叶嘉珩的手，甜甜的笑绽在脸上：“你也来和我们一起种菜呀，可好玩啦！”

她牵着叶嘉珩快步回到菜地边，把自己手里的小铲子递给他，叽叽喳喳，耐心教他挖坑、放苗、覆土，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院里其他小朋友本就喜欢乖巧好看的师棠，因为她主动引荐，叶嘉珩很快融入这群小伙伴，不再孤单。

两人相识的第三天，师爸爸提着礼品，带着一家人上门拜访叶家。叶嘉珩开门，看见门口的师棠，心底瞬间满是欢喜。

“哥哥你好。”小师棠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仰着头看向站在门前的叶嘉珩。

“你认识哥哥？”师爸爸有些意外，轻声询问。

“嗯！”师棠用力点了点头。

“你好。”叶嘉珩笑得开心，抬眼看向师爸爸师妈妈，礼貌发问，“你们是来找我爸爸妈妈的吗？”

“请问他们在家吗？”师爸爸问道。

“爸爸妈妈，有人找你们！”叶嘉珩扭头朝着屋内大声呼喊，侧身把师棠一家迎进门。

若是换作别的陌生人，叶嘉珩绝不会在没有征得父母许可的情况下，直接把人带进家门。搬家之前，叶妈妈反复叮嘱过他，因为父亲工作性质特殊，待人接物需要格外谨慎。

可今天上门拜访的，是师棠一家人。

童年那段家属院的时光，像一汪温润静水，静静沉淀在两人漫长岁月底层。叶嘉珩还记得，往后无数个夏日午后，他们都结伴在这片小菜地里消磨时光。

小师棠胆子大，心思细，总能留意到旁人忽略的小事。夏天蚊虫多，她的小裙子口袋里永远装着薄荷膏，谁被蚊子咬了，她就掏出来分给大家。每次浇水，她会提醒叶嘉珩，小苗根很脆弱，水流不能太急，不然会把嫩苗冲倒。叶嘉珩年纪稍长，默默承担起更费力的活，拎水桶、搬石块，默默护在师棠身侧。别的小朋友争抢玩具、闹别扭的时候，师棠总能轻声劝解，几句话就能平复矛盾。

有一回下雷阵雨，大家来不及收菜苗，四散跑回家。叶嘉珩看见师棠还蹲在地里，拼命护住刚种下的番茄苗，雨水打湿她的草帽，白裙子全都浸透，贴在小小的身上。他二话不说，冲过去陪她一起，用塑料布盖住菜畦。大雨哗哗落下，两个小孩挤在简易棚子下躲雨，听着轰隆隆的雷声，师棠没有害怕，转头看向浑身淋湿的叶嘉珩，笑着说，等番茄成熟，我们一起摘。

那时叶嘉珩心里悄悄想着，只要师棠想做的事情，他都愿意陪着。

后来年岁渐长，他们一同上学，一路相伴。师棠学业一直拔尖，安静沉稳，早早确定要走法律这条路。叶嘉珩理科思维出众，一路钻研计算机与信息技术。两人的人生赛道慢慢分叉，可情谊始终没有变淡。少年时代，师棠遇到学业难题，会去找叶嘉珩倾诉；叶嘉珩竞赛受挫，师棠也会安安静静陪着他，给他鼓励。

再往后，高考到来，师棠考入人大法学系，叶嘉珩进入清华读书，就是那段跨校奔赴的青春岁月。盛夏林荫、清晨早八、晚自习后的小路，那些藏在梧桐树荫下，属于师棠和沈彦炜的故事，叶嘉珩全部看在眼里。他是旁观者，也是陪伴师棠长大的兄长一般的存在。

后来毕业，师棠留在上海打拼，一步一步啃下无数棘手案件，一点点积累业绩，熬过无数个通宵加班的夜晚，从底层助理，一路披荆斩棘，成为科盈最年轻的女性高级合伙人。叶嘉珩也创办自己的科技公司，在数字化领域站稳脚跟。相隔千里，平日里各自忙碌，不会频繁闲聊，可只要一方有事，另一方永远是最可靠的依靠。

这次师棠要来北京，消息不知如何传到叶嘉珩耳中。他第一时间发来消息，执意要为她接风。

电话那头，叶嘉珩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刚落地，一路奔波，先好好歇一歇。我订好了餐厅，离你律所不算太远。等你安顿妥当，我把定位发你。”

师棠轻轻靠在大班椅上，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繁华的CBD，唇角带着浅浅笑意：“好，我收拾妥当就过去。”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回安静。师棠放下手机，起身打开行李箱，一件件拿出随身物品。简约的笔记本电脑、厚厚的案件卷宗、常备的钢笔，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是多年来保留的习惯，压力大、熬夜看案卷的时候，吃上一小块，能稍微舒缓紧绷情绪。

她把卷宗整齐码放在大班台一侧，电脑安置妥当，走到沙发边坐下，短暂闭目休息。一路航班延误，长途飞行，身心带着疲惫。可一想到周日的银行晚宴，想到即将开启为期一年在北京总部的交流工作，心底又生出几分郑重。

上海分所的工作已经全部交接完毕。这次来北京，是一次全新的挑战。梁承志团队的知识产权项目体量巨大，大客户资源错综复杂，她需要沉下心学习团队管理，熟悉北京本地金融、企业圈子，同时也要小心应对各类人际往来。律所的圈子，从来不止法条与案件，人脉、博弈、权衡，无处不在。

她想起晚宴名单上看见的那几个熟悉名字，多年未见，昔日同行齐聚这场饭局，免不了寒暄、试探，暗中较量。

短暂休憩过后，师棠重新睁开眼，眼底倦色褪去，专业冷静的状态回归。她拿出平板，调出晚宴参会企业的基础资料，逐家浏览，标记重点信息。提前做好功课，是她多年不变的职业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