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宴（下）

师棠与陈雯昕同届人大法律专业出身。她们这一届同窗数十人，岁月流转，七年光阴一晃而过，不少人依旧坚守本行，沉下心深耕法律这片战场。有人扎进红墙之内，守着体制内法务岗位审慎度日；有人留在各大律所，在案卷与庭审之间日夜鏖战；也有人中途转身，跳出法律赛道奔赴全新领域。能在大浪淘沙之后，依旧站在一线商事、金融法律服务圈层的，寥寥无几。

“你们看谁来了。”陈雯昕向来是班里的活跃人物，读书时便是班长，性格外向爽朗，长袖善舞。不光本班人人熟络，隔壁几届、其他专业不少学子，当年都认得她。晚宴喧嚣流转之间，她这一声招呼不算响亮，却足以吸引身旁一圈人的目光。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了过来。水晶吊灯的柔光落在一张张面孔上，裹挟着时隔七年的陌生与依稀残存的年少轮廓。师棠抬眼淡淡扫了一圈，眼前约莫站着五六位老同学，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皆是如今法律行业里站稳脚跟的从业者。

“这不是师棠吗？”站在最前头、一身剪裁得体高级灰色西装的男人率先开口。面料哑光沉稳，衬得肩背挺拔，气场干练，自带职场精英沉淀多年的沉稳感。

师棠一眼便认出对方，神色从容，语气疏淡有礼：“蒋一辰，好久不见。”蒋一辰当年是班级团支书，大学四年朝夕相处，课堂分组、期末答辩、模拟法庭，无数片段留存记忆，师棠怎么可能不记得。

“难得，这么多年，还能一眼把我认出来。”蒋一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抬手端起手中香槟杯朝她示意，两人杯身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轻响。冰凉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一旁的女生随即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看向师棠：“那我呢？还认得出来吗？”

“慧琳。”师棠眉眼微弯，浅浅一笑，从容淡定。李慧琳，当年坐在她斜后方，最爱和陈雯昕凑在一起讨论案例。

“果然没忘了我，来，碰一个。”两只高脚杯再度轻触。陈雯昕侧头看向师棠，随口问道：“剩下这几位，还有印象吗？”

师棠目光缓缓掠过几张眉眼生疏、只剩模糊年少影子的面孔，轻轻摇了摇头。岁月最是磨人，少年时鲜活的轮廓被职场风霜重塑，若不是此刻相遇，在街上擦肩而过，恐怕很难认出彼此。

“那我给你正式重新介绍一遍。”陈雯昕很会活络气氛，顺势挨个引荐，声音轻快，刚好够圈内几人听清，不会惊扰周遭其他宾客，“蒋一辰不用多说，现在和我同个联合律所，不过人家很厉害，早早就坐上高级合伙人的位置了。”

她顿了顿，继续介绍：“慧琳也在我们所，民事商事案子经手无数，庭审经验丰富，现在也是所里的骨干律师，不少疑难案子都要靠她扛。”

慧琳笑着摆手，语气谦逊：“都是混口饭吃，哪比得上你们合伙人风光，我们不过是埋头啃案卷的打工人。”

陈雯昕接着往下引荐，眼神带着几分微妙的提点：“张凯和林舒是中恒律所的，专做投融资、并购重组业务，手里尽是大企业大客户，资本市场项目接连不断，圈子里炙手可热。”

一圈介绍完毕。蒋一辰轻晃杯中酒水，目光带着深意，看似怀旧叙旧，实则暗藏不易察觉的试探：“一晃毕业这么多年，咱们人大法本这一届，能一直死守法律行当、还做出名堂的，也就咱们这一小圈人了。”

慧琳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行业打磨出来的通透：“可不是嘛，当年在明德楼熬夜背法条、泡自习室刷题的日子还像昨天。图书馆占座、模拟法庭唇枪舌 战，好像就在不久前。如今有人转行离场，考公上岸，也有人换赛道从商。有人熬出了名头，也就我们几个，还在体制内、律所圈子里打转。”

话音落下，现场短暂安静片刻，不知是谁随口一转，将话题落到了私人生活上：“说起来，咱几个是不是都还未婚呀？”

陈雯昕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笑着插了一句：“未婚是未婚，但是不是单身，大家可就不一样了哦。”陈雯昕说完，饶有深意地看向师棠，目光里藏着旧时光里的故事。

张凯立刻跟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师棠结婚了吧？毕竟当初最早谈恋爱的就是你了。”

话音刚落，蒋一辰的目光便紧紧锁在师棠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连握着酒杯的指尖都微微收紧，屏息凝神，静静等着她的答案。那是埋藏多年的心事，时隔七年，再次被一句闲谈勾起。大学那段旧事，全班几乎人人知晓。

师棠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还没有。”

蒋一辰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亮色，那亮色里掺着隐秘的欢喜与释然，周身紧绷的肩背都悄悄松了几分。只是这份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被他强行压入心底，表面依旧维持着成年人应酬的平静。

陈雯昕敏锐瞧出气氛里的微妙暗流，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今天大家是来拓展业务的，少聊些私人闲话，咱们多干正事才是。”这话恰到好处，众人皆是心领神会，纷纷收敛探究的目光，顺势将话题拉回职场业务。

蒋一辰适时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压下心底五味杂陈的醋意与释然，端起酒杯，神色恢复了职场人的沉稳，只是看向师棠的目光，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说起来，如今商事纠纷、企业合规案子逐年暴涨，尤其是金融板块的合规风控，监管越来越严，门槛越来越高，业内能做得精专的并不多。师棠你深耕商事诉讼与高端合规这么多年，在上海积累多年，手里应该握着不少银行和大型集团的资源吧？”

师棠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姿态从容有度，不张扬也不刻意谦卑：“之前在上海的时候，确实对接过不少银行和大型集团的合规、诉讼业务。但是我这次来北京，主要是来学习知识产权等相关业务板块，拓展新方向。在北京这片市场，我还是新人，需要你们多多照顾了。”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响起，穿透了周围隐约的交谈声，精准落在几人耳畔：“师律有梁律带领，还这么谦虚。”

众人循声转头，见是江时安缓步走来，纷纷颔首致意。能够受邀前来这个德润银行主办晚宴的律所，大多都和德润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在场的法律从业者，自然认得德润银行的掌舵人江时安。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自带银行家独有的沉稳气场。

“江总今天晚上好像对我们师棠格外关照啊。”陈雯昕笑着打趣，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带着老友看热闹般的笑意。

江时安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毕竟受人之托，得忠人之事。”

蒋一辰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带着试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能托得动江总。德润体量庞大，江总日理万机，寻常委托怕是很难劳烦您特意照看一位新来的合伙人。”

江时安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并未明说背后缘由：“这得问师律了。”

师棠闻言，浅浅一笑，嘴角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从容应答：“我们律所和德润合作良久，我初来北京，人生地不熟，又是代表梁律前来赴宴。江总自然会对我多照顾一点。常听闻江总是十分有涵养的绅士，想必换做任何一位合作方代表，江总也会如此周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缘由，又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将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照，归于江时安本身的修养与银企合作的体面。

蒋一辰听了师棠的话，心里五味杂陈，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心里清楚，刚刚那句问话有些失态，可一想到江时安对师棠这份与众不同的关照，心底就忍不住生出难以压制的醋意。多年前求而不得的遗憾，在今夜重逢之后，再次悄然复苏。

这时，慧琳笑着打破了略显凝滞尴尬的气氛：“好了好了，咱们别光顾着聊天，来，一起敬江总一杯。”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江时安也微笑抬手，与大家依次碰杯。清脆的杯盏碰撞声融入宴会厅悠扬的管弦乐里，刚刚暗流涌动的氛围暂时消散，重回商业晚宴体面的寒暄。

席间几人又闲谈片刻，聊起北京法律服务市场现状，金融合规业务的机遇与风险，互相交换信息。师棠静静听着，适时开口，几句点评精准切中行业痛点，条理清晰，尽显多年一线实务沉淀的功底。蒋一辰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藏着长久难以放下的念想，却碍于在场众人，只能克制自持。

夜色渐深，晚宴步入尾声。鎏金灯火渐次柔和，宾客陆续起身离场，衣香鬓影缓缓散去。师棠带着李丽和张恒紧随人流向外走去。

李丽压低声音，忍不住轻声感慨：“师律，今晚这场银行晚宴实在太值了，好几家大企业高管我们都接触上了，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续可以跟进业务。”

师棠唇角噙着淡笑，神色从容，低声回复：“晚宴从不是单纯应酬，是人脉也是资源。银行圈层牵连着投融资、企业合规、信贷纠纷诸多业务，打好交情，往后律所商事案、并购案、常年法律顾问业务，都不愁渠道。应酬的本质，是提前铺好业务的路。”

三人刚步出宴会厅的雕花大门，还未走到酒店主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陈雯昕快步追上，笑着叫住师棠：“师棠，怎么走这么快呀，还想多和你聊几句。”

蒋一辰就站在陈雯昕身侧，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落在师棠身上，安静又专注。旁边站着那位西装革履、年纪稍轻的男子，是联合律所随行的助理，安静侍立一旁。

师棠三人闻声回头，静静等候。等陈雯昕和蒋一辰走近，师棠才缓缓开口解释：“明天还要上班，不想太晚休息。”

“那下次我单独约你吃饭。”陈雯昕说道。

“反正你刚刚已经要了我的电话，来日方长。”师棠语气自然松弛，不见刻意客套。

蒋一辰自始至终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安静听着两人对话，视线却一直温和地停在师棠脸上，像是想认真记住她说话的模样，将这重逢的画面牢牢收在心底。时隔七年，再次见到她，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清冷坚韧的模样，褪去大学时青涩，多了职场打磨后的沉静明艳。

几人并肩走到酒店门口的落客区，一辆印着联合律所标识的黑色商务车恰好驶入门廊，泊车员上前等候。

蒋一辰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交谈时更轻、更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需要我们送你吗？夜里不好打车。”

“不用，我们律所这边有安排。”师棠礼貌回绝。

蒋一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也不强求，只轻声叮嘱，语气里藏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那你路上小心。”

说完，他才转身，和陈雯昕、助理一同弯腰上车离去。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景宸酒店，车灯划破夜色，一路向前，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融入北京万家灯火之中。

直到联合律所的车子彻底看不见，师棠才转向身边的李丽和张恒，贴心问道：“你们怎么回去？”

“我们坐地铁。”张恒沉稳回答。

“那我送你们吧。”师棠提议。

“不用不用，方向不一样。”李丽连忙摆手。

李丽和张恒还只是执业律师，薪资有限。律所给师棠安排的公寓靠近市中心，而他们两人租住的房子在城市外围，一个往东，一个向南，路线完全不同。

“真的不一样吗？反正大家都喝了酒，我要叫代驾，顺路捎一段也好。”师棠依旧不放心，以为他们只是顾及上下级身份，和她客气。

“真的不一样，地铁很快，末班车还没到时间。”两人坚持。

“那好吧。”师棠不再勉强，拿出手机操作，下单呼叫代驾，“你们先回去吧，我的代驾马上就到。路上注意安全。”

“那我们先走了，明天上班见。”李丽和张恒说完，便朝着地铁站入口的方向走去，身影慢慢融进街边的夜色。

空旷的酒店门前只剩下师棠一人。她斜倚在酒店大门旁的米白色石材围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代驾订单的界面，正显示等待接单。夜里的晚风带着几分秋夜凉意，吹得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微微飘动，她没有抬手拢住，只抬眼望着路口车流往来的方向，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周遭宾客渐渐散尽，喧嚣褪去，只剩下酒店门口的暖灯与偶尔驶过车辆的车灯。

代驾还没有踪影，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先一步缓步走近。江时安的领带松垮地扯开了半寸，不再是晚宴上一丝不苟的规整模样，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酒意浸润后的慵懒，比晚宴之上多了几分随意，少了几分商场上的疏离厚重。他脚步放缓，目光稳稳落在师棠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笑：“师律这是在等我？”

师棠闻言，立刻直起身，方才独处时的慵懒瞬间褪去，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扬起职业性的浅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调侃：“看来今天江总是喝多了，竟说胡话。”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江时安，更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略带暧昧的话。

江时安却没有接她的话，脚步又继续走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晚风里似乎都染上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极淡的红酒醇香。他目光落在她被夜风微微吹得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依旧带着玩笑意味，却多了几分认真：“我倒真希望是胡话。毕竟，我还以为师律会愿意送我回去。”

师棠脸上的笑意不变，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江时安向来沉稳内敛，在商场上滴水不漏，思虑周全，今夜怎会这般轻浮，接二连三地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压下心底的疑惑，语气依旧得体克制：“想要送江总的人，怕是如过江之鲫。江总随手一挥，自然有人趋之若鹜，哪里用得到我。”话落之时，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眼底一丝细微的不耐烦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江时安何等通透。常年浮沉商场，阅人无数，早已练就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眸。她眼底那层刻意端起的疏离、礼貌夹缝里藏着的不耐，还有那道旁人轻易看不破的防备，全都被他一眼看透。他没有顺势退后半步，反倒敛去了嘴边所有漫不经心的玩笑，周身散漫松弛的气息尽数褪去，神情慢慢沉下来，多了几分实打实的郑重。

他目光稳稳落进她的眼底，坦荡又认真，嗓音压得偏低，揉进夜里微凉的风，温柔又有分寸：“别人再好，也不是我想送的人。师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

这句话温柔恳切，落在耳畔格外动人。若是换作年少时未经世事的自己，大抵早已心头发软，忍不住沉溺在这份恰到好处的暖意里。可岁月辗转，她早已走到三十岁的关口，见过人情冷暖，看过心意易变，心里早就悄悄筑起了一道严实的屏障。从前轻易动心的勇气早已慢慢消散，不敢再贸然贴近突如其来的温柔。哪怕眼前人是行事稳妥、品性端正的江时安，她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悸动，只剩下本能的疏离、克制与下意识的防备。

师棠扭头对上江时安的眼神，恰好看见不远处，穿着荧光马甲的代驾师傅骑着折叠电动车匆匆驶来。她立刻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是我没有这个荣幸，我的代驾来了，江总早点休息。”不等江时安再说什么，便快步迎向代驾师傅。

她弯腰坐上副驾，关上车门前回头一瞥，恰好看见江时安还静静站在原地。直到车子缓缓开动，沿着道路向前行驶，他依旧没有挪动脚步，孤零零立在酒店暖黄的门灯下，身影安静。

江时安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师棠乘坐的车辆，直到那抹黑色轿车彻底消融在路口的夜色里，尾灯消失在车流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复杂难辨，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心绪。沉浮商场这些年，他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接触过的女人也不计其数——性感妩媚的、清纯懵懂的、职业干练的，各有风情，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仅凭一面之缘，就生出这般别样的在意。

他最初注意到师棠，本就带着明确的缘由：一来是梁承志特意交代，让他多照看几分这个初到北京的姑娘；二来，他早就在几年前，就听妹妹江时安提起过师棠的名字，那个被妹妹视作毕生情敌的女人，本就是他该刻意避开的存在。今日晚宴初见，他本只是按嘱托多留意几分，却没想到，这个从容利落、不卑不亢的姑娘，竟让他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但这份在意，远未到全然心动的地步，混杂着受托的责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

夜风掠过，吹动他西装外套的下摆。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拿出手机，翻出联系人，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今晚这场相遇，仅仅只是开始。德润银行眼下暗流涌动，黑客攻击风波尚未平息，江家内部潜藏的矛盾，还有眼前这位从上海转战北京、一身锋芒却又处处设防的师棠，往后，他们之间还有无数交集。

轿车内，车厢安静。代驾师傅专心开车，没有打扰后座乘客。师棠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霓虹不断掠过玻璃。她轻轻闭上眼，稍作休憩。今晚这场答谢晚宴，业务上收获颇丰，可人际之间暗流涌动，远比案卷上的法律条文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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