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管炸了

第一章 水管炸了

水箱爆开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中年妇女修电饭煲。就听见里屋“砰”一声响，水哗地就涌出来了，漫过客厅地面，把我刚换的拖鞋都泡了。

“操。”

我扔下螺丝刀往里跑。老式铸铁水管，接口处锈穿了一个洞，水柱跟小喷泉似的往上滋，已经淹了半间卧室。床底下还塞着我攒的几箱零件，全泡汤了。

赶紧翻工具箱找堵漏胶带，手忙脚乱缠了两圈，水压太大，刚缠上又崩开，溅我一脸铁锈水。我一脚踩进积水里，鞋底打滑，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咋回事？漏水了？”门口探进一张脸，是隔壁卖早点的刘婶，“小谢你这屋里发大水啦？”

“水管老化，没事，我修。”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骂了房东八辈祖宗。这破房子租了三年，房租月月涨，屁都不修。

刘婶“哎哟”一声，卷起裤腿就要进来帮忙。我赶紧拦她：“别别别，脏得很，我自己来。”

正拧着角阀呢，手机响了。我腾出一只手去摸，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林姐。

修车厂的林姐，一个开宝马的女客户，上次给她换轮胎认识的。长得挺好看，就是事儿多。

“喂，林姐。”

“小谢啊，我家马桶堵了，你赶紧过来一趟吧，急死了！”声音又尖又脆，背景音里还有小孩哭。

我攥着扳手，看着满地狼藉，心里一阵烦。“今天真不行，我这水管爆了，屋里全淹了……”

“哎哟我不管，我这边急着用呢！你快点嘛，我给你加钱！”

“林姐，真去不了，我这……”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上次换轮胎收我那么多钱，现在让你帮个忙推三阻四的！”她嗓门一下高了八度，“行吧行吧，我找别人！”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一股火顶到嗓子眼，又压下去了。能咋办，客户就是上帝，上帝说挂你就挂你。

把角阀拧死，水总算止住了。我脱了上衣拧了一把，全是水，黏在身上凉飕飕的。卧室里一股铁锈和霉味混着，难闻得要命。

正收拾残局呢，余光瞥见墙角那面老镜子。

镜面灰蒙蒙的，边角都花了，不知道哪个前任租客留下的。平时我就拿它照个胡子拉碴的脸，今天镜面中间忽然浮出一行字，金色的小楷，跟刻上去似的。

我揉揉眼。还在。

“检测到宿主水逆体质触发，多子多福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

我第一反应是眼花了。第二反应是最近没睡好。第三反应是伸手去擦镜面，手指头刚碰到，那行字就消失了，紧接着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

光屏上竖排着几行字：

「谢彦，26岁，孤儿，当前资产：-1350元（房租欠款），情感值：0，福缘值：1。」

「主线任务：一个月内结识3位有缘人，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1，失败惩罚：霉运加倍。」

下面还有个进度条，0/3。

我盯着那光屏足足看了半分钟，心跳咚咚的。用手扇了两下，光屏没散。闭眼再睁开，还在。

不是幻觉。

我他妈撞鬼了？还是撞系统了？

就在我发愣的工夫，光屏右下角又弹出一个红点，点开一看，是一行新消息：

「紧急支线任务触发：来自林薇（林姐）的怨念，限时2小时内完成上门疏通服务，修复客户关系。任务奖励：好感度+5，现金红包200元。失败惩罚：霉运值+10，连续一周接不到单。」

我乐了。

刚才还冲我发火，转头系统就安排我去哄她？这什么破系统，月老还是居委会大妈？

不过……200块钱。我看了看地上的水渍，看了看泡了的零件箱，又想了想下周一要交的房租。1350，我手里现在就剩八百多。

五分钟之后，我已经蹬上电动车了。工具箱绑在后座，车筐里塞了根新换的疏通弹簧。晚风一吹，湿透的T恤贴着后背，冷飕飕的。老城区的路灯昏黄，两边的烧烤摊飘着孜然味儿。

到了林姐那个小区，高档楼盘，门口保安差点没让我进。我说修马桶的，他上下打量我两眼，才不耐烦地开了侧门。

坐电梯上12楼，敲门。门开了条缝，林姐穿着件真丝睡裙，头发随便挽着，脸上还带着气。她怀里抱着个小丫头，两三岁，正抽抽搭搭地哭。

“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她侧身让开路，“快点吧，厕所都下不去脚了。”

我没吭声，换鞋进屋。卫生间确实堵得厉害，地漏往上返水，一股味儿。小丫头趴在林姐肩膀上，拿大眼睛瞅我，睫毛上还挂着泪。

我蹲下拆马桶水箱，余光瞥见镜子里又浮出光屏，这次是个新提示：

「检测到潜在有缘人：林薇（35岁，离异，幼师）。好感度当前：-5/100。是否开启攻略路线？」

我手一抖，扳手差点掉马桶里。

攻略个屁啊，人家孩子都有了。

我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专心通马桶。弹簧伸进去搅了两下，卡住了，来回抽拉几次，哗啦一声，通了。污水打着旋儿往下走，地漏也开始正常排水。

“好了。”我站起来洗手，“以后别往马桶里扔湿纸巾，堵死。”

林姐凑过来看了看，脸色缓和不少。“哦……知道了。”她犹豫了一下，“那个，刚才我态度不好啊，你别往心里去。多少钱？”

“一百。”

“一百？就通个马桶？”她眉毛又挑起来了。

我懒得跟她掰扯：“上门费五十，疏通五十，市价。”

她撇撇嘴，还是扫码付了。到账提示音响的时候，我余光瞥见镜面光屏上「好感度」那一栏，从-5跳成了0。

林姐抱着孩子送到门口，小丫头忽然朝我伸手，奶声奶气喊了句：“叔叔拜拜。”

我愣了一下，冲她摆摆手。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光屏又弹出来：「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已到账。当前进度：有缘人1/3。」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活了二十六年，没爹没妈，穷得叮当响，忽然冒出来个系统说让我找三个“有缘人”……

搞什么飞机？

电动车骑回老城区，拐进巷子口的时候，我余光扫见店门口蹲着个人。

白裙子，长发，瘦瘦小小的，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路灯照着她半边脸，皮肤白得有点不正常。

我把电动车支好，走过去。那姑娘抬起头，眼睛又大又黑，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你……修东西吗？”她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我手机掉水里了，开不了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捏在手里的手机，屏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写着“妈”。

消息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回来了。」

巷子里刮过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子。我攥了攥工具箱的背带，喉咙有点发紧。

“进来说吧。”我侧身推开店门，“外面凉。”

那姑娘站起来，跟在我身后迈过门槛。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身后的镜面光屏悄悄亮了一下。

「检测到潜在有缘人：苏晚（22岁）。匹配度：98%。」

店里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整间屋子陷入黑暗，只有那姑娘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出她一张苍白的脸。

她忽然伸手攥住了我的衣角。

“灯……怎么黑了？”

我没说话。黑暗里，我看见镜面上又浮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警告：有缘人当前处于危险状态。触发隐藏剧情——」

字还没显示完，巷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停在店门口。

有人踹了一脚卷帘门。

“苏晚！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我感觉到攥着衣角的那只手猛地一抖。

灯，还是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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