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撒不落之谜

雪停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离她三尺远的地方，背靠窗棂，好让她看清我双手无处藏匿。烛火跳了跳，映得她脸上泪痕犹湿，但那双眼睛已不像方才那般惊惶，反倒透出一种决绝——像是把命押上赌桌的人，终于下了注。

"兰馨姑娘，请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今夜闯进我家的，不是寻常贼。他们穿的是夜行衣，腰间挂的却是禁军的制式铜牌。我爹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撬开了—他们在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玉牌。"她咬住下唇，"巴掌大，刻着'撒不落'三个字。我爹说那是我祖父从西北带回来的，来历不详。但今夜那些人，为了它要杀我全家。"

我心头一凛。撒不落——这个词我听过。三个月前，北镇抚司密档里曾有一份加急文书提到此名，说西域某小国覆灭前，将国运之秘封入一块玉牌，辗转流入中原。文书最后用朱笔批了四个字：见牌即缴。我那时只当是边关风闻，未曾想这东西竟在江宁城里。

"你爹人呢？"

她眼眶骤然红了："我逃出来时，他们已闯进内院……爹大喊让我从狗洞钻出去，我听到刀声，不敢回头。"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魏宁大人，我爹他、他可能……"

我沉默片刻，起身从柜中翻出一件干净的夜行衣，扔到她床上："换上，我送你出城。"

她一怔："出城？你不问我玉牌在哪？"

"不想问。"我系紧腰带，把腰牌和短刀别好，"你说了，知道太多咱俩一起完蛋。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安全之地——明早你爹若还活着，自有官府去查；若不幸……你活着，便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条根。"

她愣愣望着我，泪又落下来，却不再发抖。她抓过衣裳，背过身去匆匆换上，动作利落，显然不是头一回躲避追杀。"好了。"

我推开后窗，夜风灌入，巷中寂静无声。我先翻身出去，落地后伸手接她——她迟疑一瞬，终于将冰凉的手递给我。"走南门，守夜的老张与我相熟。"我低声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若路上有人拦，你什么都别管，只管跑。往西三里是玄武湖，湖边有艘乌篷船，船家姓周，你就说'魏大哥让我来的'，他会送你出城。"她咬着牙点头，手心攥得发白。我们贴着墙根疾走，月色被云遮去大半，正适合潜行。拐过两条巷，眼看南门灯火已在百步之外，前方暗处却突然响起一声轻笑—"魏小旗，大半夜带个姑娘出城，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火光骤亮，五个人影从阴影中步出，当先一人披着玄色斗篷，腰间悬着把绣春刀，刀柄上缠着明黄丝绦——那是指挥使亲信才有的标识。我心中一沉，将兰馨往身后拉了拉。

"李千户，"我抱拳，"这位姑娘是我远房表妹，家中急事，特送她出城。"李千户慢悠悠踱上前，目光越过我，落在兰馨脸上。他忽然笑了："表妹？巧了。我今夜接到的命令，正是拦截一名私藏违禁之物的员外郎家眷。"他拍了拍手，"来人，请这位'表妹'回去喝杯茶。"两名番子应声上前。我拔刀出鞘，刀锋横在身前："李千户，我敬你是上官，但今晚这姑娘，我保定了。"

李千户眯起眼，斗篷下的手缓缓按上刀柄："魏宁，你可知抗命是什么罪？""知道。"我咧嘴笑了笑，"但总比看着个姑娘送死强。"兰馨在我身后轻声说："魏宁哥……""闭嘴，待会儿跑。"话音未落，我已欺身而上，刀光直取李千户身侧，不求伤他，只求逼退一步，好让兰馨往城门方向冲。然而李千户未退，他身侧两名番子却同时拔刀，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刀风扑面，我侧身闪过左刀，右腕翻转格住右刀，虎口震得发麻。余光中，兰馨果然拔腿就跑，往南门方向奔去，但李千户身后剩下的两人，已快步追了上去。

"兰馨！卧倒！"她闻言猛扑在地，我甩手掷出腰间短刀，正中追在最前那人的小腿。他闷哼一声倒地，另一人略一迟疑，兰馨已趁机爬起，冲到南门下，拼命拍门。"老张！开门！我是魏宁的人！"

门内传来响动，铁锁开始松动。李千户面色一寒，突然收刀后退，从怀中掏出一支铜哨，吹出尖锐三声，那是调集暗哨的信号。我心中骂了一句，撤身便往城门方向跑，边跑边喊："兰馨，上船后别回头，直接去句容！找城东药铺的柳掌柜，他会安排你躲藏！"门缝刚开一条，她瘦小的身影已挤了进去，回头望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泪、有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信任。门又合拢，铜哨声在夜空中回荡。我转身面对李千户，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刀。"来吧，李大人。今晚这事，咱们总得有人躺下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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